烛光照亮了木桌上的晚餐,就一盆白菜加汤,外加三碗混着苞谷面的饭,桌子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甑子。
面不是北方人理解的那种面,而是苞谷碾碎后的粉末,很多南方人把这叫面。
汤的表面零散的有一层油膜,这些是郭去和小菁以及他们六十多爷爷的晚饭。
若是略过桌上的饭菜,放到后世,说不定还有人认为是烛光晚餐,但真正的原因是……村里没通电。
“吃饭喽!”
郭去爷爷说了一句,两人这才端起碗吃饭。
小菁是郭去的妹妹,今年两岁不到,而郭去则差一点十岁,两兄妹同一天生,只是不是同一年,这就是缘分。
原本为了省钱,平时家里都是照煤油灯的,只是今天煤油用光了,为了能够亮堂堂的吃饭,拿出了家里仅有的蜡烛。
丫头显得很乖巧,当然也可以说是害怕,毕竟不到两岁,蜡烛发出的光又实在太弱。
再加上去年两人母亲突然离去,让丫头心里产生了阴影,所以除了她的哥哥和爷爷,她看到谁都害怕。
当然,后世说的孤僻症的雏形,就是她这样子的。不过大多农村人都有孤僻症,所以这也不算什么,比如郭去也有,只不过不严重罢了,所以说起来,这孤僻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这是九四年的夏末,是郭去被毒蛇咬了的第二天,是一个十岁孩子,脑袋里却装着近三十岁灵魂的特殊日子。
重生!
隔了许久,郭去才勉强相信了,至于原因的话,他的腿无时无刻不在疼痛,这让他相信,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重生了,是喜还是悲?
前世,丫头不幸被水淹死,让他内疚了一辈子,如今重生了,那一切都会改变,如此说来,那就该喜。
但重生后身体这般小让他没法离家太远,这让他甚是无奈。
而最让他无奈的是,重生之后身体的右腿,肿得像成年人大小,从多年以前的忘的差不多的记忆中,以及村人的谈话中,他知道自己是被毒蛇咬了,而且是毒性毕较强的烙铁头!
昨天才找了土医师处理伤口,再加上土医师给的药酒,估计怎么也得两星期才能好利索。
如此,重生归来后,并没有牛逼轰轰的开始致富路,而是在家里……休养生息。
所以总的来说,还是该喜。
……
思绪飘飞,他永远记得,在他九岁,也就是他妹妹一岁时,他的妈妈给了他五毛钱,让他好好照顾妹妹,然后至此再也没见到过妈妈。
他的妹妹,才一岁的妹妹,那一个月里每天哭泣着喊妈妈,只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然后第二个月还在继续哭,只是不再叫妈妈,那是为什么呢?
因为……习惯。
他妈妈离去时,他没有哭,因为他的眼泪早已流干了。前世小的时候,他曾怪过他的妈妈,然而后来懂事了,也就不恨了,不过却是把对妈妈的恨,转移到了他爸爸身上。
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人都是自私的,只有别人对自己好,你才会对别人好,至少对于小孩子来说是这样的。
这是九四年,他快十岁,原本应该上四年级的年纪,可惜再也没有进过教室。
准确的说,他从八岁开始,就没有去上过学了。
他的父亲,是一位整日不思进取,宁愿躺在床上饿着,也不去做饭的人。
他曾祈求他爸爸,让他去学校,只是他爸爸却以“没钱”搪塞过去。
那时还小的他,什么都不懂,但他非常喜欢在学校里的悠闲日子。
他曾在小学一年级时,期末升学考试的第一名。
只是家里没钱,让他再也进不了教室。
郭去家里穷到了什么境界?
他的衣服,全是邻居家的孩子穿了不要的,他的鞋,嗯,他自己用稻草做的草鞋。
就算如此,一到夏天,他都会选择光着膀子,因为这样可以把衣服穿久一点。
言归正传。
丫头吃完饭后,瞌睡就来了,爷爷为了省钱,自然也是不肯多照蜡烛的,所以吃完饭就得去睡觉,这是这年代的大多数人的生活作息规律。
丫头怕黑,以前都是挨着郭去睡的,只不过这两天郭去的腿受伤严重,所以丫头暂时和爷爷睡。
静静地躺在床上,他睡的屋子是厢房,有两个窗户,一般晚上睡觉都是半开着的,蛙叫虫鸣滔滔不绝的传入耳朵里,当然月光也无缝不钻的洒在了厢房里的木板上。
这世他该如何?
想着自己才十岁不到的年纪他就想哭。
就他现在这模样,估计还没到县城里,就被人贩子抓走了。
所以出去的想法,直接就被掐灭在萌芽状态了。
那还能怎么办?捡垃圾赚取第一桶金?可是这才九四年啊,看昨天村人去赶场,连街上卖的午饭都不愿意吃,他就知道,想捡废品都找不到地方捡,除非去城里,可是他爷爷怎么会放心让他进城?
静静地躺在床上,他把主意打在了后山。
第二天一早,郭去起床,使劲的推开厢房的们,同时脸上的害怕之色尽显,只有在看到郭去时,她才会收起害怕,露出笑容。
他爷爷肯定又去土医师家里了,毕竟是穷人,家里没钱付医药费,所以只能用劳力偿还。
这让郭去很是过意不去,毕竟他爷爷六十多岁了,还在为他奔波劳累,而他则像个废人一样……
丫头每天都起的早,而且醒后都要和郭去待在一起,郭去分析了一下,或许是小孩子缺乏安全感的缘故。
“小菁过来,跟锅锅说,今天爷爷叫做什么没有?”
郭去伸手把妹妹抱到沙发上坐着,此时丫头脸上的害怕才算是消失不见了。
“说了,爷爷叫我看着锅锅,还叫人家给锅锅喂饭。”
“那饭呢?”
“饭还没煮。”丫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,“爷爷拿着锄头出去了,说等他回来再给我们煮饭。”
丫头很乖,或许是从小就没有妈妈,然后他父亲又不争气,所以尽管才两岁,但很懂事,毕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
“小菁乖,去给锅锅拿根木棍来,锅锅给妹妹煮饭吃。”
丫头听话的下床,去灶前拿了一根长长的木棍,费力的往厢房拿。
而此时郭去早已手扶着墙壁,走到了门前,接过丫头双手递过来的木棍,缓慢的走向灶前。
丫头乖巧的跟在他身后,还把她专属的小木凳放在了灶前,给郭去坐。
郭去见此,心中一暖,前世在社会上浮沉了几十年,早已练就了一颗麻木的心,但此时却渐渐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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