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郭去就知道导师会为难他。
    四年的大学生涯,其实前三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度过的,那三年中,也就期中和期末的考试,他去了学校。
    然而,到了第四年,他刚从省二中实习回来,就被导师扣住了。
    要他做一次关于黔省学生的试验,调查学生存档的数据,各种各样麻烦接踵而来。
    这些原本都是教授的项目,然而,最终却分配到个人手上了。
    这不是耸人听闻,这是国情。
    国家规定,相关人员每年必须有多少篇学术论文,或是创新论文,这是追求数量。
    然后,每一所高校的高级知识份子们头大了,一年时间五篇,十篇,二十篇不等(按照正常进度来说,一个人,一年能完成的,最多不过一到五篇),如此短的时间里如何能够做出这么多份来?
    于是本科生遭殃了,经常性的废寝忘食,调研数据,做实验。结果最终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麻烦。
    怪谁?
    谁也怪不了,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,这是本职工作,于谁来说,他做的都没有错。
    然后压力自然而然的落在了……
    郭去头都大了,他试着把分配说明书盖上公章,然而,没有一次得逞。
    学分修够了,实习也弄完了,他能够顺利毕业,这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事情。
    然而,在分配问题上,却是件折磨人的事情了。
    又过了几天,郭去实在忍受不了了,他拿着导师交给他的各种凭据,这些都是要盖章的,然后他没有立马跑去盖章,而是守在盖章的门口。
    看见一位学生前来为导师的事情盖章,他就把那些需要盖章的东西收起来,至于别人给不给,这倒是不用担心的事情。
    同是天涯轮落人,这些人大都是熟悉彼此的,听到办公室里说要统一起来,然后再盖章(嫌麻烦),每个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的,谁会像郭去这般闲的帮助别人?然后
    都把凭据和资料交给了郭去。
    “压紧了都有十多厘米高,这么多份,我就不信你会那么负责,一份一份的看个仔细!”
    结果如他所愿,工作人员看了开头几份,又看了最后几份,见全是需要盖章的项目和凭据后,非常痛快又麻溜的,一阵咔咔咔就盖完了。
    拿着这些盖过章的a4纸,走出办公室大门,郭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    把这些东西带到那些“同命运”的人手里后,郭去又去向导师告别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什么?你不想要分配了吗?再帮我做几天吧,等过几天我签字后,你就拿去盖章。”
    呵呵,上次你也这样说,好像上上次也是。
    签字?不用了,帮了你这么久了,你的笔迹我可是天天模仿,已经不需要了!
    不过郭去不能这样说,无论如何,他还是要给导师几分面子的,毕竟他现在还是在别人的手下做事情。
    “不用了,导师。我想通了,山区实在太辛苦了,我怕我受不了,就这样吧,我走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导师看着郭去,半天说不出话来,他的确是拿鸡毛当令箭了,按理说主动去山区支教的本科生,学校是支持的,甚至是鼓励的,然而,他一时找不到可以替代郭去的人,所以一直舍不得郭去走。
    “导师再见。”郭去十分潇洒的挥了挥手,然后走出导师的办公室,大学就这样结束了啊。
    生活是如此的美妙,天空是那么的靛蓝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教书?
    说起来,就算是他前世,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,只是从来没有具体实施过,现在有机会了,他倒是有些忐忑,怕教不好山区的孩子。
    开上自己的桑塔纳,汽车缓慢的使出省城,上了高速,车速一直提到了一百码,这一刻郭去是高兴的。
    四年时间一晃而过,时间倒是变了,然而老家的公路依旧没变。
    在隔壁的隔壁县下了高速,然后把车开上经偷工减料而又年久失修的县路上,不时身体随着汽车腾空,然后又左右摇摆。
    若不是坐在车子里开车,郭去都以为自己是在迪吧蹦迪了。
    下了县道,开上了乡道,路反而变好了一些,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。
    乡与乡之间的路,虽然大都是泥土混着石头,但只要不是下雨天,那就是最好的路。
    车子最终停在了家里,他走下车,如今丫头在上初中,家里也就母亲一人。
    至于其他人,他的父亲在卖娃娃鱼,爷爷和外公都住在关口,很少下来,就算下来了,最多不过待个一两天,然后又跑上山去看着那群野猪,以及他们亲自栽种的果树。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郭母有些高兴,看着郭去,说起来这是郭去离家时间最久的一次,整整三个月!三个月呀。
    “饿了没?我去做饭。”像是在询问郭去,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回答,郭母就开始烧火做饭。
    “小明?怎么样了?顺利毕业了没?”
    “毕业了,还安排工作了,明天把证明拿去县里的教育局,然后再等个几天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他们不会把你安排到很远的地方去吧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郭去有些无语,心道:县里安排又能安排到多远的地方去?
    “不会,上面写好了的,我就在三元乡中学教书。”耐心的解释了一下,郭母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。
    “你先去外面吃碗粉,少吃点哈,然后去把你爷爷和外公接回来,嗯,把你大伯大伯娘也叫上吧,今天晚上我们吃顿好的。”郭母吩咐道。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郭去出门,不过没有去粉馆吃粉,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关口。
    途中他仔细想过,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?
    答案是:是!
    他终究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,在圆满解决了自己家的生活,经济问题后,他就没了奋斗的目标。
    只是从小的经历让他见到了很多人一生都见不到的事情,所以他选择教书,然后帮助一些留守儿童。
    这些留守儿童,以后未来十年不到的时间,他们就可以成为建设家乡的生力军。
    鲁迅先生当年深知学医不可救国,郭去如今知道经商不能改变家乡。
    既然如此,那他就做一个导师,教导出一批能在未来十到二十年改变家乡的——熊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