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家齐在人群里隐匿,却始终关注着樊继道的神情,这一眼了然的瞥视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尸种根本就是故意为之。
原因,他方才也说了,就是为了豢养出喜食人肉,而且是活人肉的地龙。
只是,乡民们一心求生,谁也没有去细细琢磨。
这位樊大人刚才一番话,不过是告诉他们,死定了而已。
于情于理,于国于家,整个碧野全都该死。
文家齐重重咽下一口,心跳如擂鼓。说不上是气恨更多,还是恐惧更盛。
他看看妹妹,看看孩子们,又看了看伸出小手帮哥哥擦血的江华。
一向笃定的他,如今,全乱了。
见有新人被传染,一直冷漠的樊曳脸上总算有了点波动。
樊继道一出现,便驾车扎进人堆,喋喋不休。
起初,她以为这货是初登高位,来这过官瘾的,也便由着他。
再者名义上他是督办,自己是那个“办”,官职不说,分工确实有些尴尬。
可直到现在樊曳才明白,樊继道和他们废话,还有别的目的。
原本并未感染尸种的人群开始骚动,不少人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红点。颜色还是赤红,应该是刚被染上不久。
文家齐赶紧护住众人,急速撤退。里面的地龙好像没动静了,若是逃回去,没准能躲过一劫。
有人带头,自然就有人跟随。
原本不顾一切想冲出去的人群分成几拨,有的已经放弃挣扎,原地恐惧。有的还在与亲兵拉锯,想逃出重围。还有的,便跟着文家齐一起往城里跑。
樊继道看侧头了看樊曳“到你了。”
这才看见,樊继道双手套着黑色的手套,袖口里不断洒落着尸种。
樊曳猛然间有种窒息的感觉。
她不是没杀过人,甚至曾对自己亲妹妹下过毒手。
可是这般嘴上仁义礼智,面上谦恭静和,手上却夺了一众人的性命,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“修为”,樊曳自问不敌。
“难办的本督办都替你完成了,公主殿下还想怎么样?”
樊曳抖着嘴唇,看着逃亡乡民的背影,挥起灵剑一指。
“全诛不留。”
同时,一股强大的武学从她身上喷薄而出,前方一片平民瞬间倒伏。
樊襄等人闻声而来的时候,看见的画面正是文家齐断后,像只仓皇的母鸡,将众人挡在身前的情景。
“文家齐!!”眼看着他两臂像是被砍成几段,七窍涌血,樊襄飞身上前,一把扶住了他。
知春被推出几丈远,回头看见哥哥的模样,竟全身发抖,哭也不会了。
樊襄想也没想,摸出一颗凝血丹,塞进文家齐嘴里。
一众孩子都是些轻伤,瞬间爬回来围住了樊襄。
“老大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城里有瘟疫,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。”
“你快走啊,万一被感染就活不成了!”
姜树看着樊襄,一时间愣了,他恍惚了一阵这才像终于醒了一般,突然把妹妹塞进樊襄怀里。
“老大,求您,带着花儿出去。您有办法进来,一定有办法出去的,我替你们挡着。快走,赶紧走。”
说罢,小子张开胳膊,回眸瞪着樊曳等人。
此刻,对方也看清了来人,樊继道心头一阵狂喜,真是摸鱼抓到大螃蟹,樊三,能死在我手上,算你死得其所。
原本伤了无辜,心头有一丝惶惶,可看见这丫头,樊曳一阵恶恨骤然升起。
若不是你,一切都不该是今天的样子!
她捏了个武诀在手,眼神越发凌厉。
文家齐吃了药,却还在喷血。一头的孔洞,就像是几座勤奋的泉眼,汩汩冒个不休。
樊襄用手捂住他的嘴,又捂住他的耳朵,忙乱了一番,将一个白净小伙子,彻底涂鸦成了血葫芦。
“别……浪费……”看着樊襄又要摸出丹药,文家齐费力捉住樊襄的手,缓缓摇头,“之前的银钱,我……我……藏在……”
樊襄苦笑,我这是个什么贪财的形象,这个节骨眼,他竟还跟我说银钱的下落。
“再吃一颗,一定会有效的。”樊襄不容分说,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。
辟修在空间里默不作声,帝瀛也缓缓放下了号脉的手,将文家齐的断了的左臂轻轻摆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。
“这,这个……”像是费劲了气力,文家齐摸出一件小玉件,放在樊襄手上,之后便瘫软在地,有进气没出气的。
樊襄看看这玉件,材质不说,雕工实在是可以,一个“凤”字划拉的歪七扭八,竟是比自己的书法还不如。
她点点头“我会亲手交给她,你放心。”
看见师父的惨状,姜树扭过了头,他正想再催樊襄快走,却突然表情一凌。
樊曳出手了,神武殿绝学,斥缔。
没等姜树行动,帝瀛先一步举剑相抗。
同时,文家齐彻底没了气息。
樊襄看着歪着头目光涣散的他,六神无主的拍打揉捏了一下,之后就呆住了。
旁边一直不敢靠近的知春,疯了一样冲上来,哭的撕心裂肺。
孩子们都红了眼眶,静静抹着眼睛。
帝瀛因为勉力武灵同修,最近身体耗费的厉害,硬生生接了樊曳的斥缔,退了数步才化解。之后便半跪在地,以剑为杖,喘息起来。
见北仓王爷受伤,亲兵们开始不淡定了。
几个下官也惶恐起来,偷偷看着樊曳与樊继道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恐怕不妥吧。”
“依属下之见,不如先把王爷请出来,其他人都好说。”
樊继道冷笑不语,看了看樊曳。
后者一双秀目赤红,怒意正盛。
“你之见!?皇命在上,碧野境内全诛不留!?怎么,现在要依你之见了!?”
发言的下官赶忙请罪,其余人互看了一眼,谁都不敢多说了。
“全诛不留!?”樊襄不知何时站起身,微笑着盯着樊曳,“前两天,非要我们留下救人的那个,好像就是你这位霄霁公主吧?”
像是被马蜂蛰了屁股,这话一出,樊曳彻底怒了。
她一跃向前,竟冲进了亲兵的包围,瞬间到了樊襄身前。
“若你听我的一同去救人,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!!”
说着,她便是两个耳光,打的众人都有些懵了。
“公主,快出来,疫区危险!!”身后有人喊道。
可也仅仅是喊一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