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樊襄关爱智障的眼神,帝瀛少有的包容。
樊襄本来心里对他的那点小别扭,也因为这斜阳暖照下的灿烂笑容慢慢化开了,熨帖成一片胭红薄铺了满脸。
她低下头,惊见那只被踹走数次的巨獬又胖胖悠悠的晃荡回来,偷偷看了帝瀛一眼,发觉他并没有留意,樊襄赶忙藏贼一样把六脚撒欢扑腾的巨獬捉回了空间。
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,突然就被重新关进空间里,巨獬抑郁的转了几个圈,见辟修也没反应,只得讪讪的躲到犄角旮旯里抑郁去了。
沉默了半晌,帝瀛突然开口道“我若是就不回去了,可好?”
樊襄眼珠子转了又转,也没理解这个“不回去”是回哪。
回客栈?回北仓?还是回他的圣罗大陆?
她吱吱语语道“不回去,哪里啊。不回北仓了?”
三个选项里,她挑了个时间长短、空间距离都比较居中的,试探的问道。
帝瀛并没回答,反而枕着胳膊躺了下去。
樊襄装淑女坐的扭曲了自己半天了,这会子正觉得括约肌都快抽筋了,见帝瀛躺的舒服,突然有几分冒火。
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虐待自己?
什么坐姿什么形象,先松快松快再说!
坚定一念,樊襄伸直了发麻的腿,正要躺下去,不知怎么的,脑海里突然翻出一句这算不算天为铺盖地为床啊……
她脸颊一烫,腰部一紧,不着痕迹的把自己从快躺平的姿势拉回坐姿。
突然发力,腰腹部一阵抽痛,疼的她龇牙咧嘴的抱住了肚子。
几乎是同时,鼻尖窜进一股香气,帝瀛笑盈盈的递过来一根猪手,热腾腾油光光的“饿了吧,先垫垫。咱们再坐会。”
一向是大快朵颐毫不顾忌的樊襄,此刻看见自己的手攒了个莲花指,轻轻掐起那根猪手的手指,低着头很斯文的啄了一小口。
她一边疑惑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作,一边继续做作,停都停不下来。
帝瀛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她反常的吃相,反而催促道“别舍不得,大口吃吧,我这有的是!”
樊襄慌忙摆手“够了够了,这个也吃不了……”
滑腻腻的猪手可能听见了她的拒绝,吧嗒一声掉在了樊襄的衣服上,顿时印下一个酱红色的油印,像是一个胜利的手势。
原本就莫名局促,这一下樊襄的脸红到了脖子根,她慌忙找东西擦,却见帝瀛不慌不忙的念了个诀,二指一点,那块油迹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,同时也联想起另一件事今天这家伙出现,没有丝毫喘息和声响,以至于自己一直没发觉有人跟踪。
短短几日,这家伙精进不少啊。
“你这是什么术法,快教教我。”樊襄捡起沾满了土的猪蹄子,一时难以取舍。
帝瀛笑着又给了她一个,摇摇头道“不成,你若是会了,定不会再洗衣了,那将来生活,就少了一个营生来做了。”
樊襄刚要碰到猪手的嘴缩了回来,不解的问道“少了营生做?”
帝瀛道“洗衣做饭织布缝补,这不是为人妻的应有之道么?”
这句话一出,樊襄的脸彻底红的没法看了,她觉得今天说什么错什么,干什么乱什么,她决定就此缄口不言,专心填肚子。
许是觉得玩笑有些过了头,帝瀛也不再逗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发起了呆。
两个人在树下,一个坐着一个也坐着,直到夜幕降临四野寂静。
樊襄淑女啄猪手,此刻才吃掉一面的皮,全身僵硬的已经感觉不到腰腿的存在了。
帝瀛以为她是吃厌了这油腻腻的东西,笑着说道“不爱吃就别勉强了,这东西又腻又惺的,从一开始我就好奇,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它呢。”
本来还想解释一两句,可听到后半段,樊襄就放弃挣扎了,她饥肠辘辘中眼睁睁看着帝瀛把猪蹄子从自己手里拿走,远远的扔在了草丛里。
她轻轻舔了舔手指,抿了抿嘴,很是气恼自己,为什么这般活受罪,可偏就停不下来。
我是不是中邪了?!
樊襄想着,很惊恐地内省了一番。
夜幕渐深,长久寂静中,樊襄很快就困了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帝瀛不走,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走自己也不走。靠着树干坐着坐着,不知什么时候,她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。
梦里,夕阳下镀金的那张笑脸一直在眼前晃,晃得她头晕却忍不住想看。
“跟我回北仓吧,你负责洗衣做饭,还有织布缝补,如何?”那张笑脸的主人轻声问道。
樊襄听见自己娇滴滴的应了一声“嗯……”
尔后便被自己活生生恶心醒了,再睁开眼睛,才感觉荒郊野岭的夜格外荒凉寒冷,身边那个人也早就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一件夹袍盖在自己身上。
樊襄捏着还带着余温甚是丝滑的锦缎料子,心头没来由一颤,耳边却飘进一阵对话声。
这么偏僻的地方,这么晚了,谁会来?
带着几分机警,樊襄缓缓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了几步,侧耳倾听。
“我交代你的事情,办的还算不错。”
这个声音倨傲尖锐,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居高临下,听的人浑身不舒服。
樊襄撇撇嘴,继续听着。
下一个声音一出来,她就全身一震,仿佛被雷打了一般。
“我既然答应了,就一定竭尽所能,不过,三皇兄也应该信守诺言,切莫忘记当初的承诺!”
是帝瀛没错,可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挣脱不出一样,语调里压抑又愤懑。
三皇子笑道“在宗门大比上夺魁,这本身就是双赢的事情,何谈什么承诺?这等荣耀对于六弟来说,难道还不够么?”
帝瀛冷冷道“皇兄少几分以己度人吧,若不是因为……总之,你答应的事情可别忘了!”
“忘不了忘不了,小事一桩罢了。”三皇子一脸不屑的抖了抖袖子,樊襄却发现自己听不到丝毫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“对了,你夺魁路上的小障碍清理的如何了?那个现在叫什么繁花的丫头,听说你们交涉的不顺利啊。”三皇子笑问着,眼睛里闪过几分凌厉,“不过也不用担心,皇兄我自然会……”
“那丫头,我处理得了,不需皇兄操心了。”帝瀛冷冷的回了一句。
樊襄心头一寒,顿时掉进了冰窖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