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林福依心中不甘,只怕石鸿一的惋惜程度绝不逊色于她。
眼看就要送走石戋,却又被自家母亲截胡。当下石鸿一只把满心的不悦全部归咎于石戋身上,对这个三女儿更是厌恶透顶。
“芙玉身子如何?”石鸿一问道。
林福依眼睛一红,轻声回道:“芙玉身子弱,这次落水受了寒气,府医说好修养好一阵才能恢复。”
石鸿一闻言道:“那就让芙玉好好将养身子。”
说完看向神情颇有些柔弱之态的林福依道:“天色晚了,今夜就宿在你那吧。”
林福依眼底露出惊喜,石鸿一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青竹园过夜了。
……
却说石母带着二女回到禧福园中,神情冷肃,好半晌才看向二女叹道:“今夜之事,是你们父亲糊涂…”
石葶楚看向石母道:“祖母,父亲他十分不喜三妹,孙女担心有一天,三妹她…”
说到这,石葶楚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言的石戋,眼底划过担忧,眼下虽有祖母护着三妹,但若是哪天祖母顾及不到,又或许今日祖母并没有及时赶到,那她三妹岂不是…
石葶楚越想越觉得心慌,又看向石母叫道:“祖母。”
石母何尝不明白,只是一边是她的儿子,一边是她的孙女,手心手背都是肉,这么多年来,她期望着这父女二人能冰释前嫌,如今看来,那仅仅是她的奢望罢了。
“你们回罢。”石母摆手道。
石葶楚蹙眉,还有再说什么,身旁一直沉默的石戋,此时却拉了拉她的袖摆,率先向石母告辞。
见石戋转身离开,石葶楚也急急向石母告辞追去。
二女走后,石母一旁侍候的长苓向石母道:“这二小姐倒是真心待三丫头好。”
石母闻言,神色微松,看着二女离去的方向,眼中露出柔色,说道:“那丫头值得人对她好,向来葶楚那孩子也是看出这一点。”
“有二小姐照顾三丫头,老夫人也可放心许多。”长苓道。
石母只摇头道:“只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……
再说出了禧福园的二女,此刻正走在回去路上。
石葶楚看着一言不发的石戋,走了一会,没忍住开口道:“三妹,今日之事是二姐的过错,你若是有气,二姐也无话可说。”
石戋脚步一顿,似有些莫名的看向石葶楚,见向来张扬肆意的二姐,此刻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,笑出了声。
石葶楚眉尖一挑,见不怒反笑的石戋,心里疑惑,莫不是被父亲吓傻了?
石戋道:“二姐特意来为我向父亲求情,甚至宁愿为此得罪父亲,我为什么要怪罪二姐。”
石葶楚迟疑道:“可今日之事,本就是因为我…”
“二姐多虑了。”石戋打断道:“今日不是你,也会是别人,结果并无差,夫人那边若是成心陷害,你我也是防不胜防。”
石葶楚仔细打量了一番石戋,见对方不似说假,心中稍安,认真道:“三妹,越是与你相处,我越是觉得你与旁人不同。”
石戋道:“二姐也是。”
说完,二女相视一笑,心中自有默契。
待石戋回到轻云阁,早已在门口翘首以待的绵儿,急忙迎上来,上下打量了石戋一圈,见对方安然无事,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她自从听了石葶楚的话,将石戋被老爷的人带去之事如实告诉石母后,便独自回到轻云阁等待。
哪怕期间一丝风吹草动,便使得绵儿担惊受怕,没有一刻放松。
直到方才确定石戋无事,才突然精神奔溃,失声痛哭起来。
石戋看着哭的伤心的绵儿,心里也是一酸,将哭的一脸无措的绵儿拥进怀里,无声的安慰着。
待怀中人的哭声收敛,石戋才放手,询问道:“给荆娘的药送去了吗?”
绵儿失神的摇了摇头,想是还没从先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。
石戋抬手擦了擦绵儿脸上的泪渍,轻笑道:“走吧,一起去送。”
因为先前之事耽搁,石戋比往常送药的时辰晚了一个时辰,等二女到了荆娘院子,绵儿已经恢复,只是更加关注起石戋,像是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,对方就会消失似的。
而因为晚了一个时辰,向来在申时等待石戋的荆娘和谷子,迟迟未等到来人,心中皆是不安。
荆娘终是派谷子去打听情状,她深信若不是有事耽搁,石戋是不会不来的。
这一打听才知道是石戋被误会成了推大小姐落水的凶手,此刻正在石嵐院中受罚。
这可把荆娘吓坏了,拄着拐杖就要往石嵐院走去,若非谷子极力阻拦,此刻怕还不知怎样。
石戋和绵儿来到荆娘的院子,远远就听到从屋里传来的哭泣声,石戋心中一凉,连忙加快脚步,朝屋里走去。
刚一进屋,便见坐在床头的荆娘,一脸悲戚的低声抽泣着,谷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,神色也是难看。
听到脚步声,一老一少抬眼望去,见来人是石戋,荆娘脸上闪过一瞬的不敢相信,旋即是笑里含着泪。
看到这石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自己先前发生之事,对方想是已然听说了。
石戋接过绵儿端来的药,走到荆娘跟前坐下,一如往常的喂对方喝药,直到对方把药喝完,石戋眼中才露出笑容,向荆娘道:“我让绵儿为您熬了鸡汤,不过此刻天色晚了,不适宜吃太油腻的东西,明早让谷子热上罢。”
荆娘紧紧抓住石戋的手,情绪波动很大,只是并不显露。
“小姐…您没事吗?”荆娘小心翼翼的问道,视线还不断在石戋身旁扫视。
石戋摇头道:“荆娘,我没事。”
“可我听说老爷把您带去石嵐院,说是要罚…”
荆娘说到这,似不忍再说下去。
石戋回握住荆娘的手,开口道:“只是下人们误传,父亲是找了我,不过是寻常问话而已,荆娘放心。”
“真的,不骗我?”荆娘还是有些不信,她可是很清楚石鸿一究竟有多不喜石戋。
绵儿看着石戋一副风轻云淡,还在安慰荆娘的样子,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,又重新翻涌起来,眼眶红了又红,终是强忍。
她不能再给小姐添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