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忽必烈罕见我持剑在察伦公主脖子上作势欲抹,心下大急,深怕我伤了她,便道:“罢了、罢了!本罕今日就放你等一条生路,若是伤了公主,我必将你们碎尸万段。“喝令军士让出一条路来,并吩咐放了被擒的几名血杀门队员。“
“我说:“多谢大罕不杀之恩。不过,咱有言在先,只要血杀门不灭,终有一日必取你性命。“口中说着,喝令众人先走,我则押着察伦公主断后。忽必烈罕果然不敢追赶。只有那位身着白甲的少年手握弯月刀,骑马远远地跟在后面。“
“出了辕门里许,看看已较为安全,察伦公主道:“就到这儿吧,他们不会追来的。“我说:″多谢公主相助!得罪莫怪。“替她解开了穴道。“
″察伦公主活动了一下身体,突然问道:″你叫什么名字?“我说:″我姓屠名百龙。“
“察伦公主道:“你的名字好霸气。你使的是什么剑法?“我说:″玉虚十八剑。“
″察伦公主道:“这剑法好生了得……屠大哥,能教我么?“说这话时,察伦公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,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公主架势。“
完颜复道:“都屈尊叫你屠大哥了,看来你是推脱不了啦。“
屠百龙道:“她这个不情之请倒是真的让我感到意外,同时也好生为难。你想啊,我费尽周折、千方百计要刺杀她父罕,她和我之间再怎么说也应该算作敌人,哪有反过来教敌人剑法的道理?“
“察伦公主见我踌躇不答,道:″为难么?那就算啦!“见她一脸失望,不知怎地我突然心生不忍,道:“明晚北坡山岗上见。“
“察伦公主刹那间转忧为喜,道:“不见不散。“招手让白甲少年驱马过来,纵身跃上马背,折转马头迳回行营中去了。“
说到这儿,屠百龙长叹了一口气。
完颜复听得兴致勃勃,问道:“后来呢?后来前辈有没有当真教她剑法?“
屠百龙又兀自长叹了一口气,道:″没有。“语音里似乎充满了失落。
完颜复道:″是前辈终究过不了自己心理上这一关,失约了么?“
屠百龙道:″那倒不是。“
″是察伦公主没来?“完颜复心想,这倒奇了。他猜想,此时屠百龙的脸上也一定满是失落的神色,只是黑暗之中自己却瞧不见。
″那晚我们离开蒙古军营后,不久天就大亮了。我们一行四十余人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,垂头丧气地一路北上进入了茫茫大漠。我们刺杀任务失败,自是无脸再回中原,只好在大漠中暂寻栖身之所,以待时机。“
完颜复道:“那大漠中遍地黄沙,哪来什么栖身的所在?“
屠百龙″嗯“了一声,道:″事有凑巧,正当我们徬徨无计之时,一骑快马疾驰而来,来人是个蒙古武士,自称是窝阔台罕国海都的人,奉大罕海都之命前来指引我们去处。我们本不想与蒙古人有什么瓜葛,但想海都既然反叛忽必烈,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,能互相利用一下也是好的。便随那蒙古武士到了一处曾被黄沙掩埋的残破古城,一应生活物资皆由海都派人。“
“开始时,大家还担心海都会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。但后来才知道我们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。海都非但没提任何要求,而且还避而不见,只是让人传话,要我们安心练功,以为日后刺杀忽必烈罕做好准备。“
“大家安顿好后,第二天傍晚,我便独自一人溜出古城,疾奔数十里,来到与察伦公主约定的北坡山岗上,静候察伦公主到来。“
完颜复道:″察伦公主来了么?“
“来了……我没见着。“说到这儿,屠百龙牙齿咬得“咔咔“作响,似乎心中充满了悲忿,道:“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……我独自在山岗等了足足两个时辰,仍不见察伦公主的身影。我想,或许是小姑娘心血来潮故意和我说的一句玩笑话,而我却自作多情傻乎乎地当了真。反正我已如约来过了,是她自己没来,怪不得我言而无信。“
“正当我准备就此离去时,却听得″嗖“地一声轻响,一支箭不急不徐地向我射了过来。我伸手一抄,便把箭抄在了手中,借着月色,看清这正是一支察伦公主的金翅花翎箭,只是力道却不如察伦公主射的劲疾。我想或许她是怕伤了我吧。只见箭头上系着一张纸条,我便取下来凑到眼前细看,纸条上却是一片空白,并没有字迹或是标记什么的。我正犹疑间,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……我便晕了过去……“说到这儿,屠百龙便住口不言,陷入了沉默。
完颜复道:″香味?莫不是察伦公主在纸条上涂了毒?哪后来呢?后来怎样?“
“后来我就在这儿了。“屠百龙没好气地道。
完颜复道:″看来前辈是中了那察伦公主的诡计了……唉,人心叵测,殊不知那察伦公主看似女中豪杰,巾帼中的英雄,却如此工于心计,向你讨教剑法是假,诱捕你是真……“
屠百龙突然怒道:″我不许你这样说察伦公主。察伦公主……她……她不会……我不会看走眼的,使诡计的必定另有其人……“说到后来,几乎是喃喃自语,渐渐地居然睡着了。想是二十年来,第一次一咕脑儿说了这许多话,说得倦了。
完颜复长叹一声,心道:“人最可悲的莫过于轻信于人,被人出卖算计了,反而还对其深信不疑。这屠前辈无端端被囚二十年,实是他人生中的大不幸。“想到自己如今也被囚于此,会不会也落得如他一般下场呢?这可难说得很……想着、想着,脑中突然灵光一闪:我是在醉仙楼遭程堂主点中穴道昏迷后被囚,这囚我之人一定是那金刀驸马帖监干,而帖监干则是察伦公主的夫婿,二十年前的帖监干正是屠百龙口中的白甲少年……这样说来,屠百龙遭人施毒暗算也必是这帖监干所为,或许察伦公主对此并不知情亦是有的?
石室之中一片静寂,也不知过了多久,完颜复孤寂无聊,只觉一阵倦意袭来,昏昏欲睡。迷迷糊糊间,只听左侧离屠百龙不远处的石壁上传来一阵″?蟋嗦嗦“的声响,石壁紧靠地面的地方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口,有光亮从外面透了进来,有人从洞口塞进了食物。
屠百龙一惊醒来,抓起食物便吃。完颜复借着光亮,这才看清这位在此被囚了二十年的屠百龙。但见他身上衣物早已破碎不堪,却是精神矍铄、鹤发童颜,一脸花白的胡须长约数寸,年龄约莫在五到六旬之间。
完颜复俯下身来,想要透过洞口看看外边情形,却给外边送食物的人“咔喳一声将洞门锁上了。
完颜复心想,那洞口宽若尺许,高约数寸,正可容一人钻出,只是如何才能打开洞口之门?这倒是问题的关键。再说外边若有人看守,刚探出头去,便立时给人拿了,又哪能逃脱得了?
屠百龙也不问完颜复吃不吃,便顾自将食物吃了个精光。吃饱喝足后,伸了伸懒腰,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娃娃是不是在想,能否从这洞中逃出去?“
完颜复“嗯“了一声,道:″哪有这般容易?“
屠百龙道:“知道就好。“停了一停,又道:″我吃了你的那份食物,你一定要挨饿三天了。“
完颜复奇道:″三天?“
屠百龙道:“他们大约两三天才会送一次食物进来。这样吧,我吃了你的食物,我便教你黑暗之中视物的本事。“
完颜复半信半疑:″双眼视物乃是天生的本能,世上哪有这等本领?“
屠百龙“嘿嘿“一笑,道:“我被囚二十年,终于给我练就了这种本领,你还不信么?你将双眼闭上,静气宁神,试着将丹田之气沿奇经八脉运行一周天,然后聚于‘百会’走‘玉枕′经‘太阳’至睛明’、‘眉心'诸穴,看看会怎样?“
完颜复仍是不信,但想试一试也无妨。便依言做了。
屠百龙道:″你睁眼试试。“
完颜复缓缓睁开双眼,果然比先前看得清楚了许多,不由大喜,道:″多谢前辈指点。“
屠百龙道:″你只要每天演练数遍,不出三日,便能视物如常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