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琛不满皱着眉“丽娜,你这是做什么?”
丽娜拉着他的衣角,撒娇“贺少,丽娜真的不是故意的,都是,都是……”目光看到云知,她毫不犹豫指向云知“都是她,是她突然抬起头冲我发笑,吓唬我”说完,警告的眼神看向云知,意味十足。
一道道视线齐刷刷看向跪在地上擦拭的女人,显然心里已经相信了丽娜的话。
云知内心冷笑,自己做错了事不敢承认,还怪她长的丑,吓到她了?
“那就让她跪在玻璃渣上,一片片捡起来,你们说好不好?”
贺琛无关痛痒的说着,仿佛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轻松。
“好!”
“好!”
“好!”
叫好声此起彼伏,一个个都兴奋地欢呼着。
贺琛挑了挑眉“谢总,你倒是说话呀,同不同意啊?”刚刚这小子居然敢拿他被迫当医生的事嘲笑他,他倒是要看看,这位大名鼎鼎的谢总会不会心慈手软!
男人隐在黑暗里,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耳钻照的熠熠发亮,他抽着烟,面无表情。
贺琛酒壮怂人胆,立刻张罗起来“快快快,谢总都同意了,你还在等什么,快捡快捡”
云知朝黑暗处看了一眼,认命地垂下头忍着腹部的疼痛,跪在玻璃渣上,一点一点地从酒水里翻找玻璃片。
也不知道捡了多久,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,人是躺在一间寝室的床上里的。
看着满手的刀痕,床上的女人苍白一笑,原来,身体的痛真的不及心痛的千万分之一。
“吱嘎”寝室的门被打开了,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走了进来,她满身疲惫,整个人都不好。
看着床上醒来的女人,女孩儿笑了笑“你好,我叫季希,是你的室友”
季希,多么好听的名字啊,她的父母,应该很爱她吧!
女人看着她,小心翼翼地介绍自己“你,你好,我,我叫云知”
“云知!”季希呢喃,她冲云知甜甜一笑“真是个好听的名字,你比我大,以后,我就叫你云知姐吧”
五年的牢狱生活,云知早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,她将头转向一旁,并不想做更多的交流。
季希累了一天了,见云知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,她去到洗手间随意洗了洗就上了自己的床。
……
“云知姐,你怎么这么早啊?”季希看着眼前早就穿着好的女人,惊讶道。
云知不敢去看她的眼睛,只是将目光偏向一角“习惯了”
监狱里,凌晨四五点她就会被狱友拽起来去做她们的活,时间久了,她自己就会醒来。
“那,那你等等我,我同你一起去”
季希没能看到女人眼里闪过的恐惧,她慌张地跑到洗手间,不一会儿就弄好了“我好了,我们走吧,云知姐”
季橙也是在帝城娱乐上班,是个服务员。
到了地方,季希朝云知甜甜一笑“云知姐,我到了,下班了,记得等我哦”
一路的了解,云知对季希有了大概的了解。
她是从孤儿院走出来的,靠着优异的成绩,被保到了一所大学。
她说,我们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踏上了命运之途,无论这个世界对你如何,你都要怀着希冀去拥抱它,热爱它。
可是……她也曾热爱这个世界,热爱这个温养着她喜欢的人的世界啊……
“嗯”女人垂下眼睫,遮去瞳孔中化不开的苦涩,随后去到了最底层储物间。
她与季希不同,这里才是她工作的地方。
她拿起清洁工具,同几个清洁工一同走了出去。
“402包厢,快去人打扫”男服务员趾高气昂地来到她们面前,眼里透着鄙夷。
402,那是公主包厢,现在是丽娜在用,工作了这么久,谁都知道丽娜是个怎么样的人,在男人面前装的娇小可怜,可一等到将人送走,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跟个悍妇似的。
清洁工们互相推桑,谁都不愿意去。
最后,他们全都达成一个协议,一致将云知推了出来“喂喂喂,说你呢新来的,你去”
“我……?”
“不是你是谁?这里还有别人吗?”清洁工们对她大呼小叫,这可是帝城最底层员工,只要上面发现不了,她们就是这里的大姐大。
“好……”云知不想同她们争论,像今天这种事,五年来,她已经记不清到底发生过多少次了。
她拎着工具,慢吞吞走着。
“快点”不悦的声音响起,男服务员推了她一把“慢吞吞的,跟个蛆似的”
被这么一推,腹部的疼痛又传了来,女人额角已经开始冒着密汗,手上的力气迅速被抽离,水直接洒在了男服务员的鞋子上。
“艹”男服务员爆了粗口“你特么有病啊,这可是老子新买的鞋”他急忙脱下,直接往云知的衣服上擦。
女人抬起眼眸,认真地看着他“是,我有病,我——”
男服务员被她这眼神吓一跳“神经病,还不快去402”他说着,一脚踹向垃圾桶,然后骂骂咧咧离开。
云知看着他的背影,连多听几个字也不愿意吗?也是,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耐心。
忍着痛,她重新拿起工具,慢吞吞走着。
402包厢。
云知将清洁工具放在地上。
包厢里的人已经走了,浓浓的烟酒味让她十分不舒服,但一想到那遥远而庞大的一千万,她咬咬牙,还是拿起抹布开始清理。
“呕……”一道呕吐声响起,云知吓得一慌,连忙看了过去。
女人踩着恨天高,一张脸浓妆艳抹,她的头发很长,此时一垂下头,活生生跟个鬼似的。
注意到一旁的目光,女人毫不客气的骂了句“看什么看?”
云知赶忙低下头,不再去多看她一眼。
女人终于呕吐完,她来到云知面前,用脚尖踢了踢她的手臂“喂,那里那么脏,你眼睛看不见吗?还不快去打扫干净”
那里是哪里?云知看了过去,那里,是丽娜呕吐的地方。
垂下眼帘,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“我等会儿就去”她知道丽娜是在故意刁难她,是为了昨晚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真相而刁难她。
果然,丽娜又踢了踢她“云知是吧,要是你敢把昨晚的事到处乱说,我一定饶不了你”
“我知道了”五年的打磨,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张狂骄傲的云家大小姐了,她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,被喜欢的人送进监狱的人,她那颗骄傲的心,早就在那个伸手触不到天日的牢笼里被蹉跎完了,她现在,只是一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。
就算说了又如何,一个是可以给会所带来巨大利益的包厢公主,一个是只配打扫卫生的清洁工,不用想也知道,谁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清洁工。
包括帝城的老板,姜先生。
丽娜对于她的识相很满意,想到昨晚的事,她突然起了好奇心“我说,你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得罪谢总的,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谢氏继承人,一个是卑微的清洁工,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你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?”
在她眼里,像云知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女人,怎么可能和谢总扯上关系,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!
伤天害理,又是伤天害理,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究竟是伤哪方天害哪条理了?这些人,一个个从来都不去了解事情的缘由,只知道凭着自己的主观以最大的恶意来审判她,她究竟是怎么得罪他们了?
她在心里呐喊,撕心裂肺,但她也只能说“小姐,这是我的工作时间,我该干活了”
对于云知的不识抬举,丽娜一下子就怒了,恨天高的鞋跟狠狠扎在女人的腹部“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,活该被人欺负”她说完,带着一脸怒意离去。
女人被踹得跌倒在地上,腹部传来的疼痛撕扯着她的身体,就如同野兽在啃噬着她的骨血,额间上的密汗顺着脸颊滑进脖颈,云知痛苦地蜷缩在地上,双手止不住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,囫囵吞咽。
吃完药,她如释重负般仰面倒地,看着精致华丽的吊灯,她突然想,为什么?为什么那个人要停下?为什么不飞快的从她身上碾过去?为什么要将她从死神那里拉回,回到这个灰暗的世界?
大约缓了十几分钟,云知才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,重新开始干着自己的工作。
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,季希如约在大门等着,看到云知出来,她飞快的走过来亲昵地挽着她的手“云知姐,我们走吧”
云知抽出手,看到季希的失落,她出声“我不喜欢被人挽着”这也算给了一个解释。
既然是性格原因,季希也不再多想“嗯,我知道了云知姐,我们走吧”
两人走在路上,季希一个劲儿的说着她所喜爱的美食,想去的远方,今后的梦想。
云知认真的听着,就好像,在听那一间教室里靠窗位置坐着的女孩说着她的梦想。
普林斯顿大学和谢衍。
现在,她唯一的梦想逃离谢衍。
夜晚的风总是很冷,半夜的时候,云知就被痛醒了。她尽量放轻脚步,朝抽屉走去。
“云知姐,你要去哪里?”季希揉着惺忪睡眼,迷迷糊糊问着。
“我,我去……喝水”
“哦,那你早点休息”
“好”看着季希睡下,女人才轻手轻脚的来到抽屉前,开锁,拿出一瓶药。
倒了几粒,怕接水的声音吵到季希,她索性仰头,直接咽了下去。
却是不知,她这一切,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。
第二天一如既往,她同季希在帝城大门口就分开了。
她才刚拿起工具,就被人猛地一推,摔倒在地上“你怎么回事?怎么干活的?昨天丽娜小姐到刘经理那里举报,说是没打扫干净”
说话的是清洁工部门的一个老人,她一直在帝城工作,多多少少也管着她们这些人。
“我……”不用想也知道,这些人就是认准了是她偷懒没打扫干净,所以她们才会被迁怒的。
丽娜终究还是不肯相信她!
她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工具“我再去打扫一遍”
“还不快去,要是冒犯了客人,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”那人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,紧接着就翘着二郎腿开始吃着早餐。
402包厢。
云知敲了敲门“我是来打扫的清洁工”走了进去。
她提着工具,垂着头,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事,一点也不敢去冒犯这些帅气多金的公子哥。
丽娜正靠在一个男人怀里,看到云知进来,她立刻出声“喂,清洁工阿姨,这里脏了,快过来打扫打扫”她的语速适中,没有什么异常,但只要仔细一听,‘清洁工阿姨’这几个字却被她刻意咬重。
她知道,丽娜这是在羞辱她,是在向她炫耀她们之间的差距。
但是她不明白,丽娜是包厢公主勾勾手动动嘴就能轻轻松松拿到钞票,而她云知都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,还有什么值得丽娜去炫耀的?
她拿着抹布,动作慢吞吞的,包厢里的人,不约而同皱起了眉。
好不容易走到大理石桌旁,脚下突然被什么一勾,她整个人都跌进了一个怀抱。
她猛地睁大眼睛,长这么大,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,脸上迅速爬上一抹红,她惊慌失措,挣扎着要起来。
男人皱了皱剑眉,形貌昳丽的俊颜瞬间暗沉如水,他有这么可怕吗,这女人居然敢逃?修长的手指抵在女人唇间,威胁道“再动,我就吻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