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在京都城的昭明殿内,长宁公主盖上了最后一张奏章。已经是亥时三刻了,长宁伸了伸懒腰。
见她将奏章盖上,可以不用熬夜改奏章了,一旁的逸君高兴地上前,“殿下今夜是回府还是歇在永芳宫呢?”这会儿宫门是上锁了,但如果是长公主想要回府却是很方便的。
长宁却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问道,“阿信有没有消息了?”
逸君一默,虽然公主经常几个月都难得问一次姬公子,但公主心里最牵挂的人却一定是姬公子。逸君上前一步答道“姬公子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送回来消息,不过前些日子有报,公子已经回了利川,是从与宿州相邻的濠州入境的。”
“哦!”竟然回来了?长宁精神一振,笑道“阿信回来了?也不知他来不来得及赶回京都,不然我跟趾儿谈谈,说不定趾儿会愿意让他一起进宫守岁呢!”
公主能高兴,逸君也很开心,“姬公子既然这个时候出现在濠州定然是要回京都守岁的,而且,王上最是听公主的话,只要殿下开口,陛下一定会同意的。”
“你就知道说好听的逗我开心!”虽然嘴上这么说,长宁却还是很开心。
正说话间,书敏进来禀报,“曲公公来了!”
“让他进来吧!”长宁将笑脸收了收。
胖胖的曲公公便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的小太监手里端着一大摞奏章。他是来送奏章的。
“这些陛下都看过了吗?”长宁问。
“回长公主殿下,陛下酉时用过饭,之后就一直在秦太师的陪同下把殿下批过的奏章看完了,并无异议。陛下说若还有要看的,让奴才一并带回去。”曲公公站在这昭明殿上还是有些发抖。昭明殿是长公主批阅奏章的地儿,长公主怕热,昭明殿便没有地龙。他来之前已经加一件夹衣,可此刻站在这儿还是觉得有些冷。
“今天就这些吧!不早了,让陛下好好休息吧,公公也歇着吧。”长宁说着便起了身。
曲公公赶紧道,“谢殿下!”便徐徐退了出去。
长宁搭了逸君的手从书桌后走了下来,“就歇在宫里吧,明早还要上朝,就不来回折腾了。”
昭明殿到公主要歇的永芳宫还有一段距离,书敏正要退下去安排软轿,却被长宁止住了,“时候还早,你们要是不累的话,陪我走走吧。”
公主睡眠一向不太好,能这么早休息已经是难得了。可公主的脾气她们是知道的,决定了的事就没有能劝得了的,除了姬公子和连公子。书敏和逸君自然不会反对,其实公主坐了一日了,走走也不是坏事儿。
深夜的利川王宫很是安静,隔不远便立有一个侍卫,而且时不时会有巡逻的侍卫队走过。大约也因为宫里的主子少,为了不显得那么寂寞,各处的甬道上都灯火明亮。
长宁三人走在宫里也很是安静,本来三人都是女子,走路便轻。为了不显得太过冷清,书敏会不时的提醒一句,“公主小心脚下!”
其实有逸君扶着,她根本就无须注意脚下,长宁清楚,书敏不过是不想她们三人走在宫里就像三个游魂一样罢了。
从昭明殿到永芳宫这段路,从小到大长宁不知走了多少遍了,越走越寂寞,越走人越少!其实这宫里从来人就不多,父王专情,即便母后离宫后,宫里也没添过什么人。现在更是只剩下她和趾儿两个,所以哪怕她不时常陪在趾儿身边,但能在宫里多呆一会儿,长宁便会多留一会儿,这样也能给趾儿作个伴儿。
至于长公主府,府上也没有驸马,只是住着一些公子罢了,公子们也有自己的宅子,他们想歇在公主府便歇公主府,想回自己的宅子,她也从来不强求。于是,慢慢地长住公主府的便只有连起、少征和汉峰三个了,这样很好!什么时候要是他们三个也不长住公主府了才好。这样,她走的时候便不会有人伤心了。
长宁又想起姬信来。姬信是她的恩人,当年她因为哥哥和林轩的死想要轻生时,是姬信救了她。是姬信提醒她,她不仅有哥哥、有爱的人,还有父王、王嫂和趾儿。后来,听到哥哥死去的消息,嫂嫂马上就自尽了,父王也一病不起,撑了不到一个月便也去了。
她原本也变成了死人,可嫂嫂和父王的相继去逝,却让她不能不坚强地站起来。若不是姬信,只怕父王会死得更早;如果不是姬信,现在这王宫便会只剩趾儿孤伶伶一个!趾儿还那么小,她不能死!可她也不能原谅自己。所以,即使现在她还活着,但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她对自己的惩罚!惩罚她那么轻易便相信男人,也惩罚她那么轻易便相信爱情。
姬信现在也在利川国吗?这么多年了,每年他都会回京都过春节,可她却因为要陪趾儿,每年都不能陪他,虽然她是那么想要跟他一起守个岁。今年吧,如果趾儿愿意的话,她想把他带进宫来,她想要今年他们三个一起守岁!想到这儿,长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来。
从昭明殿到永芳宫要会经过御花园的西门,经过这西门时,她们便听到有一队人小跑的声音。这么晚了,敢明目张胆在宫里跑动的当然是侍卫队。没等他们到近前,书敏便出声提醒道“长公主殿下在此!何事如此惊慌?”
一队人立刻停了下来,领头的侍卫上前两步,就着灯光看到了一身轻纱的长公主。他立刻停了下来,跪地请罪道,“殿下恕罪!刚刚司膳房一个小宫女给陛下送宵夜时经过此处,被蛇咬了一口。陛下知道殿下回永芳宫要经过此处,便命我等过来除蛇。”
原来如此!长宁欣慰地笑,才发现自己站到了通往御花园的青石道上。她不由停了下来。又是蛇?不过王宫这么大,难免会有蛇,倒是不用大惊小怪。
“不用了,撒些雄黄!别让它在道上出现就是了。”长宁道。
“是!”领头的侍卫答应了,后面便有侍卫递了雄黄过来,于是一队人马便在御花园门外散起雄黄来。
长宁没有再往前走,而是慢慢地步入到御花园中,她就是在这里遇到林轩的,也是一个冬日,也是因为蛇。
不过,那日是午时,而现在,却是子时了,一个对时的差别。
长宁慢慢步入御花园,书敏和逸君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,一个打灯,一个扶着长宁一起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