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晨时,地处梓州,药市一隅。
于谯门外至玉奚观五门,皆设药肆,小药商也在沿途见缝插针,无孔不入,犀麝精粹堆积如山,治愈沉疴宿疾。被吆喝声相引深入药市,商音一行人的背影埋进药味清香的那条街,闻各种药材香味,也是一种颐气养身。
精通医学的人都好逛药市,常有内行人戳穿药贩伎俩常有的事,也有鬼灵药商大觅奇材趁着奇货可居而坐地起价。无论前者后者,一旦被举报,少不得要吃一顿整改批评。
对于这些,商音儿时也是药贩子出身,与舅舅走南闯北,对于行内黑幕,眼界早胜于与她同行之人。
不像韦皋才见这个市面,目中四处流连,领略见识到之余还不由得做对比:“原以为成都发展已是蜀中超前,走出成都看梓州,确实天外有天不可睥睨,不论是药商手中的奇货还是贩卖伎俩,成都竟然都乏善可陈,也怪不得听说宫廷每年药膳局与医署的药源多半来自梓州。”
琢磨话半,他思及往事又取笑自己:“年龄再小一些,那时在军中训练有小扭小伤,我们头儿哄我说他治跌打的是从东宫药园挖来的,唬得我捧为奇珍荣幸许久!后来陡然发现,装药的瓶子却是烟花柳巷里盛脂粉香粉的款儿,老将军面前不防头抖落出来,俨然糟糕!跌打损伤才刚治好,又罚了好几响军棍……”
“呵!”商音冷笑,“你不提名更胜提名,也就独孤默会有那种款儿……”
落雁假装没有听到,步履端庄,目光向往前方。
道出囧事误伤别人,韦皋悻悻挠头,糊涂语略过,一拍脑瓜正事转移说:“逛了半日,研究这方水土,我算是明白梓州药市为何宏大于成都!”
“愿听君言!”落雁巴不得话题转移。
这四字可助长那厮的气性,他谈天说地:“这块风水宝地左带涪水,右挟中江,更佳之处在于陆路北通京都长安,南连蜀府成都,居水陆之要冲。再谈运输,药材经汉中向南,一路转北运去中原,恰恰药灵萃聚的梓州为周转之路。日复一日万里客西南,药商云集,其中肥油好处自然都落在梓州这块!怪不得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!成都相较陆路曲折京都,故而难兴于梓州。不过前辈聪慧,想来成都药市是模仿梓州而兴起。”
“哈,最后一言,非也非也!”商音正经驳回。
“如何不是?”韦皋不信妇人之仁能说出如何像样的见解。
不承想商音精灵鬼马,与谈天说地论伟业之人哪是一道!不知道她从哪掏出一柄拂尘拂挽胳膊,手摇葫芦,虔诚竖单掌:“我乃吕洞宾下凡成都也,有能拜我者,以仙丹饵之!”
路人见她装得有模有样,不经意闻言唬了一跳,细思其心智不全,忙避之不及。
韦皋诧异,这一路没见商音的脑袋被驴给踢呀,满脸不解其意。
恰巧落雁听董灵均闲聊过,解惑说:“从前九月九,有道士如商音这般冒充仙人下凡,市民见那道士垢面鹑衣,穷困潦倒,哪里有一点仙样!都以为他狂魔,不是相聚戏笑,就是加以凌辱。道士气愤不过,自食手中仙丹,瞬间五色云环绕其周身,驾云升天为仙,众人懊恼目不识仙,悔恨交加。后来,每逢九月九,成都举办药市追念那名仙人,祈祷他再次下凡。”
“对!”商音欢快击掌。
韦皋一不敌二,忿忿不平:“道听途说,作不得数!那臭道士定然是药贩子哄骗市民,若是被我遇到,必当捕捉!”
话音未落,前方有市民哄闹聚集,听闻杂音在夸大药效抬价,更甚“仙医下凡”之类的违禁词汇,竟引得前方水泄不通。
落雁感慨,真是说曹操,曹操就到!
商音遥遥领先剥开人丛虎头探脑,秋风萧瑟起,趁着众人眼迷糊,她与那道士眉眼相传,确定事宜后回头朝韦皋任命:“二十三郎,施展你拳脚的天地到了!可劲着呢,维护蜀地和平就靠你了!”
说毕,一脸偷得浮生半日闲,拽着落雁悠哉悠哉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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