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环上镶的猫眼玉石,看质地是上乘的蜀地玉石,逛遍了宝市估计也就一两家玉石坊能拿得出手,连珍藏玩家也不一定舍得售卖。”
光线落在半透明的玉石,它们会发出带状光束,商音戴上指环,转动接近光源,就像转弯时盯着人的猫眼一样,一条条带状光束也一起游动,逼真的迷人。
遇上了宝贝,得董灵均真传的商音,眼珠子比猫眼还大。不过,老天作证,她绝对不会起觊觎之心。
“这枚指环我在缝隙里瞅见,肯定是盗贼戴着它窃出烧酒后,恢复青瓦时掉落,才会夹在瓦砾之间。”
商音一边猜想,一边戴上指环,尺寸略大,但也不至于一垂摆就松脱,“那盗贼的手指该有多细!除非,指环不是他的,与他的指围尺寸相差较大,才会遗失而不察觉。”
“盗贼发现指环丢了,他会不会回来找?画楼的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?”落雁有些担惊受怕,越想越哆嗦。
韦皋连忙安慰:“不排除这个可能,我们会派几个得力的护卫伪装成画楼里的雇工,一有风吹草动,兵力会及时赶到。川蜀一地的安危,是我的责任。”
李适什么宝物没有见过,当商音摊开手掌的时候,他立刻想起岁贡失窃清单上的软玉猫眼。
瞧着商音试戴指环,韦皋也想到了软玉猫眼,再看太子的神情就验证了心中猜想,反应贼快:“我立刻去请杜节度使来成都府指认。”
杜鸿渐确认,确实是岁贡被窃的软玉猫眼,蜀地自产,专供达官贵人。
岁贡还得如期进京,猫眼尚且有可替代,但如今,酒市能称得上剑南烧春的佳酿都已经被窃得干净了。
因为剑南烧春酿酒工艺繁琐,又耗费人力物资,所以能酿得精品的没有几家。就连以往岁贡所纳的十斛都够遭剑南节度使头疼了,今年还生不逢时白白辛苦一趟!
估计这十斛烧春已入了盗贼的腹肚!杜鸿渐只能考虑用别的烧酒来补缺了。
他们趁此想到引蛇出洞,命属下大张旗鼓去酒市搬运“剑南烧春”,全程蛰伏,布下天罗地网。
可惜那名盗贼纵横江湖多年,让韦皋白忙活一场。
都快月底了,节度使已补缺岁贡再次上路,一夜相思梅花发,盗贼没有再出现过。各个城门严守防备,他好像知道,只要不出来偷东西,就查不到踪迹。
所有线索综合起来,落雁根据韦皋的描述,捏造盗贼的模样,洛阳纸张废了一张又一张。
商音翻开废纸看他们的“想象”,就着其中一张画像笑说,“哈哈,你们怎么会觉得那大盗是个书生呢?”
韦皋解释:“因为他偷盗的那一摞十色笺,粗鄙盗贼一般不可能抛下昂贵金器玉石去盗一摞纸张,就算图个笺纸昂贵,他也应该拿去变卖,可各大纸肆书坊都没有踪迹。只剩下一种可能,他盗窃了自己用。”
“那他身份会不会是落榜的秀才,心生怨恨而窃的岁贡呢?”
李适略颔首:“也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其实他偷的东西也怪,剩着值钱的东西不拿,偏偏拿些布啊纸啊酒啊米的。”商音手托着腮,实在想不通,“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孩子一样,视金钱如粪土。”
纤瘦的成年男子鲜少能见,商音惊觉,脑洞大开:“诶,身材与狗洞大小、手指纤细的也不一定是个瘦子,会不会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少年?十二三岁的年纪。”
“这个可能比较小。”落雁笔墨停顿,“小小年纪已然功夫炉火纯青?且嗜酒成性?”
一票否决。
商音又看见一张络腮胡,画像上的人瘦骨嶙峋,龇牙咧嘴,腰间挂着个酒葫芦,她笑吟吟说:“我看这个酒鬼比那个书生还像些,让人束手无策的快手神偷起码得面相丑恶,和长安西市里的罗刹人一样!”
最后,这个络腮胡的瘦子酒鬼大家一致投票通过,总要交差的嘛,蜀地张贴的通缉令均是这张画像。
十月末,蜀地的初雪还没有来临的时候,已见梅开傍花庵,斜风细雨里簇簇枝头闹。
青箬笠,绿蓑衣的少年仗剑来走天涯,往丛梅枝条下穿过,如浸身香海,通体蕴香。细看时,冷风吹拂他单薄的蜀锦纨绔,足见身量尚小,单靠着糙厚蓑衣撑起了大半场面,是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。
他走入梅市,墙头贴的一张通缉令,被风雨摧残,飘飘欲坠。小少年停下脚步,昂起黝黑的脸庞,荔枝大的眼觑成了一条缝,言语轻蔑:“快手神偷,就这?等我进了京都,你们慢慢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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