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曲江池上,胡师傅受了脚伤原地休整,恰巧遇见来闲情散步的独孤默,告知了他事情经过并指引方向,所以他才会及时赶来。
随着那位风流倜傥人物的出现,什么贼啊玫瑰玉啊在商音心中,这一刻都得抛之脑后。
匕首差点忘记了收,她的目光就全部倾入他的眼睛里,“诶,独孤小人,你被解禁了呀!”
和煦微躁的风吹在独孤默的脸上,越显他消瘦了些,满目沧桑的眉眼有种久别重逢的凄凉。只是望见商音,眼神才多了几分含情脉脉,他点点头:“嗯,皇恩浩荡。”
“可以呀,”商音竖起拇指,“我就知道,皇帝还是舍不得你这位栋梁的!”
“喔,对了,得向新朋友介绍一下。”商音目光投向那位神偷,“我,雅颂乐坊,曲商音。”
独孤默也面容善意,侠义抱拳:“忠武将军,独孤默。”
听他自报家门,商音悬着的一颗心放入肚子里了。虽然官阶等级降了,可起码还是个将军嘛。
那位小少年也落落大方,自报门户不藏不掖:“说起我来连带十八代祖宗都厉害,我的师祖曾盗过丞相长孙无忌的七宝带,太爷盗过高阳公主偷情的金玉枕,太姑父盗过丹阳公主最心爱的镂金枕套。我,就是他们的后人,快手神偷岳胜己!”
为了证明名号配得上技能,他从袖中掏出一吊玉坠,抬高了臂膀示到商音面前,她如见奇迹,接过以后欢呼了起来:“是胡师傅的玫瑰玉!”
“天呐!”她一脸不可置信眼前的快手神偷,“我眼睛瞪得比玫瑰玉还大地望着你们两个打斗,试图寻个机会去帮你,我竟然是瞎了!你是什么时候得手的?”
他昂起骄傲的面庞:“都说了我是快手神偷了,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偷不到的!”
“怪不得你后来不继续追贼人了呢。”商音这才解惑。
将东西妥善收好,这个月的工钱可是保住了呢!
独孤默顾盼周围,居安思危:“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,等会鱼令徽发现东西不在身上,他肯定会找回来。”
岳胜己一脸天不怕地不怕:“怕他什么!他自己也没有想到,偷来的东西到后来还被人家给偷回去了,想想就巴不得看鱼令徽恼怒的样子!”
鱼令徽,三个字,响彻得都快有回音了。
这种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,商音忙捂住他的嘴巴,独孤默则拎起这位小少年的衣后脖,一前一后绝美配合,将人给“拐”回雅颂去了。
关门之前,商音特地瞅了瞅左邻右舍,确认没有眼线才放心回屋。
虽然今天岳胜己替胡师傅偷回了玫瑰玉,但是在此之前,他犯的可是盗贡品的大罪。
要是被太子或韦皋知道,今天商音结识了通缉令上的快手神偷,那还不得以包庇罪一起关押入牢!
“喂,岳胜己,你胆子真大!”商音如狄仁杰上堂,审其罪犯,“蜀地岁贡被盗,可是你所为?”
知道商音并没有恶意,否则早押县衙去了。而且按照该行业的水平,岳胜己以此为荣:“当然得是我!”
独孤默对岁贡被窃之事也早有耳闻,只是现在才明了大盗就是眼前人,心里闪过讶异,脑海已准备好要将他捉拿归案。
“敢做敢当,比一般的盗贼顺眼多了。”商音真心为这位小少年好,忠言逆耳,“你将偷盗的东西还回去,并且自首,念在你年龄小,你的罪名还可饶恕。觅得一条正道,来日之路光明璀璨。”
“哼,我岳胜己平生只盗不平事!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!”
这人小,脾气可不小,厉言拍案而起,案上茶杯都得翻个跟斗,“你是没有见过,那些地方节度使为了纳岁贡,二十斛剑南烧春劳民伤财还是其次的,过分的是压价收来的大米与茶叶,借着皇帝老头的名义压榨农工,稻谷生了虫或者茶叶采取工程不精细,不是扣押工钱就是如对待牲口般打骂!你说说,那些破事换来的岁贡,那皇帝老头他吃得安心吗?”
商音细心,从衣摆观察得见他里衣不凡,又问:“蜀锦,十色笺还有你手上的软玉猫眼,盗它又为何不平事呢?”
这些虽也是珍品,并非供不应求,出资就能买得到。
岳胜己既然是神偷,不仅为侠,若是遇上自己所缺的东西自然顺着盗走。如今被商音问到,他也没有可以辩驳的道理,随口一答:“其余我觉得好看,用得上,便顺手牵羊了。”
“顺手牵羊?”商音无法理解他的谬论,“你管这叫顺手牵羊?”
独孤默以国法为大,相劝:“岳胜己,你说的不平事,奏折一封韦皋一收,官府自然会遏制管辖,你这样极端的方式难道自以为很侠义吗?况且,你偷盗究竟是私心为大,还是侠义为大呢?”
异样又责怪的目光像一把火,快将岳胜己的脸庞烧出了个窟窿。
原本以为今日助他们偷回玫瑰玉,能图个知心交友结伴,没承想三言两语聊崩,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!
岳胜己眉眼带怒,取下拇指戴的软玉猫眼,上缴赃物,言语果断:“我盗的岁贡里只剩下这个了,既然你们清高,还给你们便罢!”
说毕身轻如燕,破窗而逃。
商音与独孤默急忙出来看,以为他是遁地,却是飞了天。小小身形,连跨数十户檐顶,如断了线的风筝自由而去,再难寻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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