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卿被妹妹这一喊,才猛然回神,仔细端详一番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到底如何?”
谢南朝有些着急地坐在了洛禾身旁,习惯性地牵起洛禾的手,眼神紧紧地盯着塔卿的反应。
塔卿又仔细诊了一遍脉,神色不明,却说道“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。”
“当真?”
谢南朝猛然回头,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地看向洛禾,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期待,可是脑海中又忽然想起来塔卿最开始的反应……不,不只是开始,塔卿从看到洛禾的那一刻便没有松过眉头,就算是说阿禾很快就会醒过来,也没有说出他最想听的那句话——她没事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谢南朝又转向塔卿,隐忍住内心的不安,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。
塔月儿也是一脸惊恐地看向塔卿,塔卿说这句话之前她以为洛禾只是中了蛊毒罢了,可是当塔卿开口的那一刻,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哥……你是说,小姐她中的是美人醉?”
塔卿颇具遗憾的眼神看向塔月儿,无奈地点点头。
他巫蛮族向来擅长巫医之术,不管是下蛊毒,还是解毒,都是小菜一碟,甚至有人会重金收买擅长巫术之人,那无音便是其中一个,相传出身名师,只可惜已经被塔爵给收买了。
“美人醉为何物?”
三人中,只有谢南朝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千机楼信息网再庞大,也会有遗漏的消息,可这消息却偏偏和他最在意的人有关,偏偏涉及到阿禾的生命安危……
塔卿兄妹相视一眼,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谢南朝明白了什么,握着洛禾手的力气也越来越紧。
终于,塔卿开口说道“美人醉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蛊毒,巫蛮族的蛊毒向来是以活体为载体,侵蚀人的生命,可这美人醉却不同,是从九九八十一中剧毒花朵里面提取了精华毒素,又混合在一起,由于毒性远远强于各种蛊毒,所以被列为蛊毒之首,可由于提取过程太过于繁琐,这些年已经是很少见到了,没想到无音手中竟然有。”
听到“蛊毒之首”四个字,谢南朝身子猛地晃了晃,看向洛禾的眼神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。
塔卿也看向洛禾那张丝毫不像是中毒之人的脸,继续说道“美人醉之所以被称为美人醉,就是因为它发病时不会有任何惨状,中毒之人面色如常,甚至比平时还要红润,并且在短暂的昏迷之后便会苏醒,苏醒一段时间后又会昏迷……重复七次后的昏迷……便是……”
塔卿不敢再说下去了,洛禾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次苏醒,这也是美人醉最可怕的地方,中毒者不会毫无意识地死去,而是每一刻都清晰的活着,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,看着死期将近,却毫无办法扭转局势,只能被绝望笼罩。
谢南朝又何尝听不懂塔卿咽下去的话,再也忍不住喷薄而出的情绪,一拳打在墙上,关节处渗出丝丝血迹,谢南朝却毫无知觉。
“可有解药?”
谢南朝几乎已经能猜到塔卿的回答,若是有解药的话,他们兄妹二人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毫无办法的模样。
不过,出乎意料的是,塔卿并没有完全否定,而是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谢南朝眼前一亮,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,急切的问道“何意?”
塔卿也不想给谢南朝留下莫须有的期待,便解释道“这解药只有一个地方有,可这个地方是不可能进去的。”
塔卿回忆起那个神秘的家族,心中一片怅然,巫蛮族最为著名的神巫之族,早在他出生之时便忽然隐世,所有族人皆不得出世,父皇看重神巫之族,在世时也曾多次拜访过,却是每一次都吃了结结实实的闭门羹。
所以这解药在神巫之族,就跟没有无甚区别。
说起这个,无音之所以得了塔爵信赖,也不是全无理由,就他被无音关押的这段时间的观察,无音曾在无意中透露过,他的师父,应当是出自神巫之族。
莫非,神巫之族也有害群之马,违抗了祖规,这才导致美人醉泄露了出来?
百思不得其解,塔卿反复思考,还是决定告诉谢南朝这个事实,“神巫之族隐世多年,甚至现在都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家族的位置,更别说是让他们出世求解药了……而且就算有一丝可能,洛小姐怕是……怕是也撑不到那一天啊……”
塔卿说完之后,生怕谢南朝因为伤心过度做出什么傻事,赶紧看了他一眼,却发现谢南朝眼中并无绝望之色,反而闪烁着些许光芒,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熠熠生彩。
谢南朝缓缓蹲下身,下巴轻轻磕在洛禾的手上,语气有些疲乏“你们去休息吧,阿禾我来照顾便好。”
塔月儿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塔卿拉住,塔卿看着妹妹摇了摇头,无奈,塔月儿只能随着哥哥走了出去。
夜色柔静若水,屋内烛光明明灭灭,万般寂静之下,谢南朝几乎能听到洛禾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阿禾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谢南朝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苦笑,轻轻吻向洛禾的手,昔日佳人仍在,却又时时刻刻在提醒着自己,她即将要离开了。
永远的离开自己。
“阿禾,你的嫁衣已经备好了,我想看你穿在身上。”
声音有些沙哑,谢南朝闭上眼睛,清凉的泪滴悠然划过眼角,又顺着洛禾的指尖滑了下来。
“阿禾,你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
这一生本来无趣,却独独多了你这一抹色彩,是幸,还是不幸?
若是幸,那就别再让他尝这离别之苦,若是不幸,那过往的种种心动又该如何算?
“阿禾……”
谢南朝整张脸都垂着,没有发现,洛禾的眼角处,一滴清泪缓缓落下,红润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我在呢。”
虚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,谢南朝猛然抬头,一双眼睛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看着洛禾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塔卿的话顿时又响在耳边她很快就会苏醒,但是在经过七次昏迷之后,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