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一水把哥哥和父亲送出医院。
又照顾完了向东吃早饭。
她就有点儿坐不住了。
用手指卷着大辫子的发梢,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,视线一会儿看着窗户,一会儿望向门口。
向东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,可没说话……女人不是管出来的,是要放养着,让她飞,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,才会懂得家的可贵。
他默默的坐在一边。
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大一会儿。
江一水就开口了,“那什么,向东同志,我出去转一圈,午饭的时候就回来。”
向东没有立场拦……这也没违反两个人之间“送饭”的约定。
略微沉吟了一下,“你想去哪儿?用不用我陪着?”
话虽然这么问,可心里是知道答案的。
果不其然。
江一水使劲摇了摇头,“拉倒吧!你有伤!不方便!”
顺势又问了一句,“你有什么想让我带回来的吗?”
“没有!”
“哦!”
江一水不再多问了,转身出了医院。
先去了雨天街,找冯五,要谈卖人参的事宜。
见了面,冯五当然记得她了……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,说话办事又干净利落,想不记得都难,“哟,丫头,又来卖人参呢?”
“嗯!”江一水明媚的笑容,仿佛让秋日的朝阳都失去了光彩,“不过我今天可没带参来,经过上次那件事儿,我有点儿发怵,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联络方式啊?咱们可以私下谈。”
冯五愣了一下,“私下谈?你的参很多吗?”
江一水可不傻,人参又不是萝卜白菜,说多了,就会不值钱了,“冯五大哥,你也知道的,现在政策不允许私自采参,更不允许私自贩卖,我弄一根山参不容易,想卖?就要谨慎些的!人参我虽然没几根,可我还有其他草药,我想一起带过来给你看一看,简单的估个价,在这儿街面上看货,万一被稽查碰上,目标太大,不好脱身。”
这话对!
冯五点了点头。
通过上次的买卖,他对江一水还是比较信任的,再说了,还有利益可图呢,“那,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,等你再进城的时候,就提前给我打电话,咱们约在外面见。”
“行!”江一水答得爽快,想了想,又接着说,“冯五大哥,现在正是采草药的季节,如果你有下家,想要什么,你可以提前跟我说,只要价钱合适,我一定能帮你弄到。”
“那行!等我问问老……”冯五突然间停住了,眯着眼睛一笑,“你个小丫头,想套我的话?想知道我的买主是谁?以后好自己去做买卖?切!心眼儿还挺多。”
大大咧咧的一挥手,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真不是个吃亏的主,想赚大钱?没问题?等将来咱们合作多了,彼此了解了,再谈下一步吧。”
行!
只要还有“下一步”就行。
早晚能查出下家。
江一水不再多问了,拿了冯五的电话号码,笑眯眯的走了。
可也没回医院。
她胆子大。
独自就进了几家国营饭店和副食商店,谨慎的问人家,“你们收山里的野菜吗?”
野菜不像草药!
监管没有那么严。
偶尔少卖些,块八毛的,也没人愿意抓。
可尽管如此……
得到的答案基本都是相同的国营体制,不私自进货。
看来……卖野菜和野果的路子,也全堵死了。
只要政策没放开,做买卖还真是寸步难行。
江一水也不气馁。
依旧在街面上逛……走得多了,总能看到些新鲜的事儿,想到些新鲜的主意吧?
说来也巧了。
到了长途客运站的拐角。
抬头一瞧……街边停了辆“倒骑驴”,车上放着一张绑得结实的旧床,一边围了几个人,比比划划的正说话呢。
江一水好奇的凑了过去。
探耳一听。
好像双方正讨价还价呢
“啥?闹呢?我这么一张红木的大床,还雕着花好月圆图呢,就这做工,明明是清朝的老物件,你就给我6块钱?”
另外一人斥之以鼻,“你说那些有什么用?乱世的黄金,盛世的古董,现如今大家吃穿都愁呢,谁愿意花6块钱买这破床?我这已经是高价了,你爱卖不卖。”
破床?
这人说话可挺冲!
江一水不由自主的打量着他,见这男人也就30左右的样子,身材高大,仪表堂堂,国字脸儿,高鼻梁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。
卖床的人还是有点不甘心,“那……那我不卖了。”
“爱卖不卖!你还以为我给的价低呀?”年轻男人随手往街对面一指,“你可以自己去信托行看一看,人家最多也就给你6块钱,你还要等着有人买,压你个月,也不一定能卖出去,还得交一成半的佣金呢,你自己算一算,哪一边合适?”
他口才极好,也懂得抓住卖方的心里,“还有啊,你就这么拉回去,赶脚的车钱都没弄出来!你亏大发了!”
信托行?
江一水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去。
街对面有一排红砖房,大门口挂着个牌子国营向阳信托行。
卖床的人低着头,使劲咬了咬牙,“那,你给我6块5吧,六块五我就卖,这床可是上等的草花梨!”
江一水总在山里采草药,对木材有一定的了解,忍不住插口道,“你这是黄酸枝,不是草花梨。”
这俩木材很像,是挺不好分。
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,可买卖双方都听见了。
卖方没在意,只轻巧的皱了皱眉,“我也分不清什么梨呀,什么酸的,反正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老床,他走了,我们家里也没人用它,摆着还占地方,卖就卖了吧。”
买方却走心了,向江一水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,嘴唇张了张,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。
双方又再嘀咕了一阵,最后终于成交了。
江一水也没心看人家交钱,倒是对那个信托行挺感兴趣,缓步过了马路,抬腿刚要进门,忽听得身后有人喊,“小姑娘,你等等。”
她扭头一瞧……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