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来愣了,“啊?你说啥?”
江一水一听,立刻就站起身,刚要开口说“不行”,只听得江一山的声音低沉,“爹,向东受的是外伤,回家养着是最好的,可咱们山上的宿舍条件,十多个老爷们一个屋子里,吃的都是大锅饭,你自己说,他回去能有人照顾他吗?谁给他洗衣服做饭?就他现在那样,恐怕想喝口热水都没有!”
江一水一听这话。
不由自主的收住了脚步。
缓缓的又坐下了。
只听着江一山继续,“人家向东是救我受的伤,原本我想着一水过去帮忙照顾几天也行,可现在人家不用她去了,为啥啊?人家不知道有人照顾着舒服吗?他一定是觉得我妹一个女孩子,来回跑县里太折腾,吃不好,睡不好的,又怕路上出什么事儿,不忍心麻烦咱们呗!”
江天来低头抽着旱烟袋,“向东确实是个好人!咱们也该感谢人家!可”
他抬起了双眸,“可这事儿也要量力而行!先说吃饭的事,现在这年月,谁家的粮食都不富裕,向东一个大老爷们,又是伤病人员,到咱们家,总不能给人家喝棒子面粥吧?那得一天三餐换着样的做!万一没把人家照顾好,咱们反倒担责任了。”
“没事!”江一山挺了挺肩,“我一天不是还挣1毛2呢吗?那就都给向东买议价粮,买议价肉!”
江天来苦笑了一下,声音也压低了,“一山,这不是钱的问题!你觉得我是个小气的人吗?我不知道有恩报恩?我不知道到了事儿上,该花的钱就得花?可除了吃饭的事儿……嗯,这么说吧,向东一个单身的大老爷们儿,搬到咱们家,出来进去的也不方便!。”
“有啥不方便的?我都想好了,就让他睡咱俩这屋!我们把小炕桌一挪,他睡炕头,我和爹睡炕梢……”
“这不是睡哪儿的问题!时间长了,你妹妹还没结婚,外面会有闲话的!”
也对。
男未婚,女未嫁,同住在一个屋檐下……是要考虑一下。
当初江一水跟徐汉生定亲两年,老江家都没留对方住过一夜。
江一山不以为然,“有啥闲话啊?谁说闲话我扇他!向东救过我的命,这全村的人都知道的,咱家把他接过来养伤,也算是感恩,没啥说不过去的!”
“理倒是这么个理。可人言可畏啊!”
“可畏啥?听拉拉蛄叫,还不种地了?”江一山的大手在小炕桌上一拍,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!要不,以后我都没脸再见人家!我明天就去把他接过来!爹,一会儿你在炕柜里,把咱家的新褥子拿出来?咱不是还有两个新枕套吗?都给向东用上吧?”
话都说到这分上了,江天来也只能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一山这就开始讨论细节了。
江一水在厨房里做饭。
边拉动风箱。
边往灶里添柴火。
炉火忽明忽暗的跳跃着,映红了她倩丽的脸颊……
第2天下午……
江一山赶到了医院。
一进向东的病房,两只手提了提裤腰,吸了吸鼻子,“那什么,向……向东!走!我接你回家。”
这一句“回家”,说的向东心里热乎乎的,他放下手里的书本,“嗯?一山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接你出院,上我家养伤去!”
江一山边说着话,边手脚麻利的为向东收拾东西。
向东定定的瞧着他江天来肯定没啥问题的,倒是江一水,“你,你妹妹也同意了?”
“她有啥不同意的?”
“她她没说我一个单身男人,不适合搬过去?”
“没有!”江一山当着外人,那可是100个维护江一水,“我妹咋能说那话?她只怕照顾不好你,回头落埋怨!”
向东露着小虎牙笑了,“呵呵,没啥照顾不好的!”
也没打算矫情,“那,一山,那就麻烦你们了!回头我把伙食费和饭钱都交给你!”
江一山豪气的一挺肩膀,“别提钱啊!提钱伤感情!哦,对了,还有啥要收拾的?”
“嗯?床下还有几本书和几瓶罐头!”
江一山脆生生的答应着,“知道了!”
收拾好东西。
又忙着办好了出院手续。
两个人坐着大客车回了村。
一路边走边聊。
到了江家门外的时候。
月上西头,天已经黑透了。
向东站在大门口。
隔着低矮的土围墙,往院里一瞧……
只见炊烟从烟囱里悠悠直上,窗口处透着晕黄而柔和的光,隐约间,还可以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在灶台边忙碌,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炖肉的香……
他默立在原地。
忽然间觉得在风雨中飘荡了多年的心,仿佛找到了彼岸的灯塔。
家……
灯光……
等待的女人……
这一切,都是那样恰到好处的温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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