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一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。
赵思诚是市里的秘书长,可想而知,工作非常忙,一大早的,却为自己的事情特意赶到县里来,这份心意必须要表示感谢。
当然……
她心里更感激向东。
赵思诚站在面前了,什么都不用说,就已经表明了向东在背后有多努力。
她客气的一笑,“赵秘书,有话您请说!我听着呢!”
“嗯!”赵思成沉吟了一下,大概是在考虑怎么样才能措辞更婉转些,“小江,你是个聪明人,心里大概也明白,最近形势虽然比以前松了一些,可投机倒把的事情,还是可大可小!弄不好,你恐怕要进去坐几年牢的。甚至会连累家里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尽管如此,向东可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,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,不停的催我帮你,我也没敢耽误,又找了市里的财政局,让他们联系县里,总之,财政局现在答应不把你的案子转交到公安局了。”
这话说的没毛病。
事情办到这步,人家也是尽力了。
江一水认真的道了句“谢谢”。
“你听我说完!”赵思成叹了口气,“虽然你现在可以回家了,可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就结束了,财政局还是要调查的,不但要调查你,也要调查向东,毕竟你和他的关系特殊,他又住在你家……”
“我和向东的关系没什么特殊的!”江一水淡淡的笑了,“用不着调查他,他开始是在我家养伤,后来我和他是搞对象,对象黄了,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!我的事情,用不着牵连他!”
黄了?
言外之意暂时不会登记成夫妻了。
赵思成佩服她的洒脱和明智,“我明白你对向东的感情!别的不说,从上次公安局你在门外站了一夜,我就知道你是为他着想的人!他对你也一样,满心满眼的都是你!我本来是应该为你们的有情有义而感到欣慰的,同时祝福你们的婚姻,可作为一个他父亲的老部下,尤其是他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,我还是想给你们提个醒,希望你们能冷静的考虑未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实不相瞒,昨天晚上在电话里,我就劝他了,先把你们结婚的事情放一放,等这个风头过去了再说,尽量别影响他考大学。可他不听啊,还说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刻,越要站在你身边!”
感动!
什么都不说了!
江一水的心里只有感动。
“不离不弃”这句誓言,说起来非常简单,可真要到事情上了,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?
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这世上真就有不能同甘共苦的两口子。
能遇到个甘愿自毁前途,在困境中还愿意陪着她的男人……这真是太难得了。
可越是这样。
江一水越舍不得拖累对方。
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了……这个婚,现在是绝对不能结了。
……
等到她从财政局出来之后。
抬眼一瞧,阳光下,向东就等在马路对面,没事人儿似的向着她一笑,快步的迎了过来。
江一水儿也缓缓的走到路边,侧头瞧着男人穿过车流,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近……望着他,她的双眸间溢满了幸福和满足。
向东走到她身边,深情款款的拉起了她的手,“走!回家!”
江一水也没多说话,甜甜的回握住了他的手,使劲一点头,“嗯!回家!”
两个人四目相对……
信任,爱意,怜惜,感恩以及宠爱……
各种感情交汇在了一起。
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等到两个人再次回到江家。
江天来在屋里听到了响动,隔着窗子就喊,“是一水吗?”
自打听说女婿被抓走之后,江天来昨天一宿都没睡觉,上火了,嘴角起的大泡,不吃不喝,今天早上也压根没出工,就在家里等信儿呢。
一见女儿两口子平安的回来了,麻溜的就从炕上蹦下来,几步走到大门口,“艾玛,可急死我了?咋样?向东,没事儿了吧?”
向东云淡风轻的一挥手,“有啥事儿啊?”
还是那句话,“不就是几台破计算器吗?”
“那……”江天来犹豫了一下,“你被人家调查了,会不会影响你考大学呀?”
江一水抢过了话头,“爹,不会影响向东考大学的,那批计算器是我的,就算是国家定罪,也是定我的罪,和他没关系。”
江天来想想都后怕,握着空拳,捶了女儿一下,“你这丫头,胆子也太大了,什么事不敢干?”
向东赶忙把媳妇儿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……别人一下不能动,就算是老丈人也不例外,“江叔,一水也没做错啥呀!她有自己的想法,她知道深浅的!”
“知道深浅个六?昨天,都来人抓了,你还护着她?这孩子就是有老主腰子,认上的事儿,谁也改不了!犟着呢!”江天来虽然明面骂女儿,可心底更关心她,抬眼一瞧向东,说话的声音压低了,“那……你们的婚事还办吗?”
“办呢,为啥不办?”向东笑了,“我彩礼都下了,你们想退婚?闹呢?不好使啊!”
也不再多说了,大步流星的进了屋。
江天来一听人家还要娶女儿。
心里更认可向东的为人了。
再扭头一看江一水。
见女儿淡淡的。
也没有否定的意思。
江天来心底原本的郁闷一扫而空,高兴的搓着手,“那……那我就不说了!你俩回来了就好,婚事不变就好!得了!饿了吧?没吃饭呢吧?我这就下挂面!等着啊!”
干脆往灶边上一坐,这就开始添柴火烧火了。
向东用眼角瞄着江一水……见她坦坦然然的,对婚事也没有异议,说实话,原本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。
索性转身打了一盆水,用热水调温了,送到了江一水的房里,“你洗洗吧,我帮你爹烧火,一会儿就吃面!”
这才退了出去。
晚饭的时候
江一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,又给家里的三个男人烫了一壶白酒,她自己往炕沿儿上一坐,索性也陪着他们喝。
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边吃边喝,边笑边说。
江一山讲着水渠上的工作。
江天来说些孩子们成长中的童年趣事。
向东展望着未来。
谁都不说不开心的事儿。
到了最后……
大家伙的脸上有点儿酒意熏然了。
那一晚~
几个男人好像睡得特别沉。
江一水的房间里呢。
一夜亮着晕黄的小灯。
她在灯下将父亲哥哥的毛裤都赶了出来,又把爱意,悄悄的编织进了向东的围巾里。
……
十月四日……
一大早。
江天来就早早起来了。
特意给女儿和向东下了一大碗手擀面,又在面条上窝了两个鸡蛋,等到两个人吃完了,这才把他们叫到房里,在炕柜里拿出了个小布包,递到向东的手里。
向东纳闷儿的挑着眉,“啥呀?”
打开一瞧。
里面是一对金戒指。
江天来轻轻的叹了口气,“你们今天就要去县城登记了,从此以后,你们就是两口子了,我祝你们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,日子越过越好!我也没什么本事,这些年日子过得穷,就剩下这俩金戒指了,这还是我媳妇儿当年陪送的嫁妆,我一直没舍得动,今天就给你们吧,就算我给一水儿的嫁妆。”
江一水知道家里的情况。
忍不住轻轻的唤了一声,“爹,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,当初,你生病住院都没舍得拿出来卖……嗯,你留着吧,这我不能要!”
向东赶忙补了一句,“就是!我们不能要!”
“别!”江天来坚持着,“向东,你啥意思啊?是嫌我的陪嫁少,没有你们给的彩礼多?”
向东赶忙否认,“哪儿能啊?你把养了18年的大闺女嫁给了我,我还要啥陪嫁呀?这就是最大的宝贝!”
真是会说话。
也很会办事儿,不忍心拂了老人的心意,“不过呢,既然你想把这戒指给我了,那我就留下,就当你们二老给我们的祝福了!”
江天来欣慰的点了点头,“对!做父母的心,等你自己嫁女儿的那一天,你就会明白我了,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!向东,我知道你对一水好,可我还要再多啰嗦一句她使小性的时候,你让着她一点儿,再不济,你回来告诉我,有我收拾她呢!你可别动她一下,也别骂她啊!女人不容易,她给你洗衣服,做饭,生孩子,你要懂得疼她。”
“知道了!放心吧!”向东回答的清脆,“我这辈子都会疼她,爱她,宠着她!”
拉住了江一水的手,“走,媳妇儿,登记去!”
把所有的登记材料和介绍信装入了一个小皮包里,这就出门儿了。
江天来把他们送到大门口,倚着门框,一直瞧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,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。
再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。
一叠被。
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枕头下压了一封信。
江天来愣了,抬腿坐了炕头上,缓缓的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了纸张。
展开来一瞧。
上面是江一水清秀的字迹……
爹
没能当面向你告别,是因为我怕你在向东面前露出马脚。
我决定了
不和他登记,也不打算影响他回城上大学,可我知道他不会同意的,我也不和他犟,这一次我先骗他去县城,然后我会找个机会转去省城,暂时先不回家了,也省得他找我,我要去看一看更大的世界,去奋斗自己新的生活……
爹,你放心吧,我这不是一时意气的离家出走,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等我到了城里一切安置妥当之后,我就会给家里来信儿,甚至会把你和哥都接过去。
至于向东吗?
他会明白我的心意的。
等到他上了大学,如果有缘,也许我们还会再见,到那个时候,我会跟他站在同等的高度上,而不是一个“高攀”的小村妮。
如果命里注定我们就不是夫妻,那我也祝福他,人生的旅途中遇到一个这样的朋友,也是一大幸事。
不多说了。
此致
敬礼。
女儿
一水
信件写的非常简单,因为江天来本身的文化水平就有限,江一水考虑到这一点,尽量写的通俗易懂。
江天来拿着信。
眼眶子一下热了。
视线茫然的转向窗口,站起身想要去追,一想到女儿的执拗性子和信里的深思熟虑,他又停下了脚步,一只大手在裤腿上纠结的蹭了蹭,这才又重新做回到炕沿上,把信小心的收好了,点燃了一袋汗烟,默默的吸了起来。
烟气笼罩着江天来的脸。
仿佛也在他的心头,拢起了一股挥不去的牵挂。
女儿才离开,他已经开始有些想念了。
县城里……
向东和江一水下了大客车。
抬头瞧了瞧天,一片乌云缓缓的从天际压过来,看来要下大雨了。
向东用肩膀一拱女孩儿,“快走两步!要不然一会儿该浇湿了!”
将一水扯着他的袖口,“等一等,咱俩先别去民政局呗!”
“嗯?啥意思?”
江一水儿抬眼瞧着他……唇边梨窝隐现,露出一口漂亮整齐的小白牙,双眸含水,眉如远黛,美得让人晃神,“我打听过了,结婚证上不用相片!民政局也不给照相!可我想着,这是人生大事,咱俩总该留个纪念吧,不如先去照个相?”
向东眯着眼睛瞧着她,“登完记再去照相不一样吗?”
江一水儿身子一扭,撅着小嘴撒娇,“照完相再登记不一样吗?你说,咱俩到底听谁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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