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成鬼魂的老汉显然也惊了一下,此刻的他不但能碰到孩子的手,更是能感觉自己手臂上那只小手的温度。
“爷爷?”
杜小琳又叫了一声,周老汉脸上的神情是喜极而泣。
“唉!唉!爷爷我终于又见到你了.怎么比梦里瘦这么多了啊.来,不要跪着,地上凉”
老人小心扶起杜小琳,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,看着她消瘦的样子,心里说不出的心疼。
当年孩子周岁时,老人自己想尽办法去了一趟留州之后,就再也没见过杜小琳了。
“我以前不瘦的,前面遇上坏人饿的爷爷,你的手比地上还凉呢!”
杜小琳有什么说什么,但老人却舍不得松手。
“爹?”“爹”
周世安夫妇都小心地叫了一声,老人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点了点头没说什么。
只是这一回头,老人也忽然间留意到王云春,刚刚因为看到孙女太过激动,他居然忽略了恩人。
这一刻,老人立刻转身面对王云春跪了下去。
“恩公,多谢恩公,多谢恩公救了我孙女,多谢恩公,多谢恩公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!”
王云春想要去扶,但手碰到老人却直接穿了过去,只能看到后者不断对着地面做出叩拜磕头的样子。
“唉使不得啊,易先生,您快让他起来啊,小琳,扶一下你爷爷!”
王云春一边侧身避开,一边请求帮助,不过他现在却也看不到易书元等人在哪,也没见他们出现,还是杜小琳跑过来扶住了老汉的鬼魂。
“爷爷,爷爷,别磕了”
“要磕,要磕,来乖,跟着爷爷一起磕!”
杜小琳没把爷爷扶起来,反倒自己也跟着一起磕头了。
这下让王云春尴尬不已,只能硬着头皮受了。
易书元那,石生默默走到了他身边抱住了他,小家伙显然也在抹着眼泪。
“师父,我都没见过我爷爷呢.师弟,伱有孙子孙女么?”
这问题问得很扎心,齐仲斌也带起了他一些回忆,只是摇了摇头却也没出声回答。
——
另一边,几个头磕完的周老汉总算和杜小琳都起身了。
不过此时却有一阵阴风出来。
“呼呜.呼呜”
在阴风中一起出现了两名官差模样的人,只是衣衫略显古意,帽子也比现在官府的要高大一些,正是此地的阴差。
很显然,周老汉能这样等在墓冢中,也是阴差网开一面的结果。
这让易书元不由想到了当初何欣伸冤的那一幕,阴差明明发现了何欣,却并没有立刻出手捉拿,而是选择跟随观察。
这两名阴差一出现就略带诧异地看向周老汉方向,只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情况,毕竟周老汉的事情他们都了解。
“没想到真的找到了?”“我以为会无果而终呢!”
“这王云春还真是个人物!”“不错!”
两名阴差显然也没有发现易书元等人的存在,毕竟道行相差太远,此刻他们只是走向坟墓边上。
“周达,我等已经容你了却心愿,不可再留恋阳世,该随我们走了!”
话音才落下,阴差已经到了老汉跟前,一左一右看住了他。
鬼魂执念很深的时候是可以容他们了却一下心愿,但了结心愿之后,也是容易起贪念留恋的时刻。
“是,多谢两位差爷宽容,老汉我已无奢求.”
王云春闻言顿时也明白了过来,有阴差到了,只是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什么。
不过经历了这么多,连神仙妖怪都见了不少了,王云春还是比较平静的,反倒是周世安夫妇又有些不安。
两名阴差察觉到了不对劲,王云春和周世安夫妇的反应,分明是听到了刚刚鬼魂的那句话,再看向那个小女孩,却发现这个看着四五岁的孩童竟然正在盯着他们。
“爷爷,您要和他们走了么?”
两个阴差心头一惊,不由对视一眼。
“天生灵眼?”“这可容易招邪啊!”
其中一名阴差却忽然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.乱葬岗的阴邪之气近不了她的身,分明有人在护着她!”
两名阴差看了看周围,没能发现什么,但既然高人不愿意现身,他们也就只做分内的事,回了阴司再汇报一下便好。
将勾魂索往老汉身上一缠,两名阴差就带着他离去了。
“周达,该走了!“
“爷爷,爷爷你去哪.”
见杜小琳想要跟过去,王云春赶紧伸手拦住她,交到她父母那边。
“孩子,保重,别饿着自己,世安,世安,照顾好她——”
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沉默的周世安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“爹——您走好——走好.孩儿不孝”
周世安声音弱了下去,幼年时的一幕幕在此刻被回忆起来,虽然心酸却也温暖。
阴风离去很快,两名阴差回望乱葬岗一眼,随后带着老汉的鬼魂消失在杜小琳的视线之中。
明明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见。
明明刚刚也没什么眼泪。
但是此刻杜小琳趴在母亲怀中,眼眶却湿润了,鼻息也带着一种抽泣,那根金簪也攥在手中不放。
——
易书元的身边,众人神色各有感触,就连师唯也带着一些感慨。
江郎“啧啧”了两声。
“她有个好爷爷啊,我就不同了,我爹不知道留了多少种,我爷爷比我爹只强不弱,他甚至都未必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孙子。”
明明听着似乎有些悲伤,但一边的师唯眉头微微一皱,不动声色的离江郎远了一点。
这话听得易书元也有些绷不住,确实听过龙性本淫,没想到比他想得还夸张,不过他还是好奇问了一句。
“那龙族的数量岂不是很多?”
江郎笑了,看了看易书元道。
“老易,有时候我会想,你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?与龙相合,生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龙种,龙女又这么少,很多蛟龙都是自己修炼上来的,不过确实多少都有些龙族血脉就是了。”
说着江郎还自夸了一句。
“比如我,天赋异禀运气也不差,修成了龙身,更有了如今的道行,否则别说爷爷,连我爹都见不着面呢!”
易书元咧了咧嘴,龙族真是随便啊.
“嘿嘿,老易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在我面前没事,在别处可不能讲出来,而且龙族也是很挑的,至少也得受得住孕育子嗣,否则只论过程不论结果,那不过是泄欲罢了!”
说着江郎似乎还来劲了,看着易书元认真补充了一句。
“你想想,为什么古今志怪故事中,人妖之恋女妖与才子居多?我猜也是这么个理!”
易书元有些无语,女妖勾引才子很多是为了借那一份文气为助力,但江郎把这么不正经的话说得这么正经,他也是服气的。
“说得不错,以后别说了!”
易书元话音落下后显出身形,向着杜小琳那边走去,其余人陆续相随。
——
在选址重新厚葬和修缮坟冢之间,周世安夫妇量力选择了后者,在王云春和几个朋友的帮助下,众人为周老汉立了一块真正的墓碑。
而王云春的义举也逐渐在浅州城中传开了,甚至或多或少带了一些志怪神话色彩。
一时间,丑话变佳话,王云春的名头也一下子正了过来,甚至有很多人想要找他帮忙,只是这时候他躲都来不及呢。
倒是浅州衙门听说王云春的义举,更听闻他本事,聘其为衙门做事。
曾经被认为是痞子的王云春,如今摇身一变,成了浅州总捕。
——
大约半个月后的浅州城外五里亭,荒凉的道边亭子旁站着许多人。
已经是一身官差打扮的王云春站在亭边感慨良多,他经历那么多事之后,连气质都大改了。
“易先生,您的恩情,我王云春都不知该如何报答”
且不说帮助自己找到杜小琳,王云春自觉连武功都精进不少,八成和那一杯仙酒有关。
“当好你的浅州总捕就好了!”
“是!”
王云春郑重应诺一声,随后也看向其他人一一问候,最后才看向杜小琳。
这段时间以来,小女孩已经长了不少肉,气色比之前更好了。
此刻杜小琳就站在师唯身边,其父母也在一旁。
“此间事了,我等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易先生,江龙王,还有诸位,我们他日再会!我还要送小琳父母回去,便先走一步了。”
师唯说着,向着易书元等人和王云春都拱手行了一礼。
“有缘再会!”“不送!”
“仙长走好!”
杜小琳最终还是随着师唯去了太阴宫,似乎比起和石生的友谊,小女孩更容易被七彩云霞帛诱惑,尤其当师唯说这宝贝迟早会给她。
至于杜小琳的爹妈,女儿能成仙,还能福佑全家,高兴得都忘乎所以了。
随着地面起云霞,师唯和身边几人逐渐升空而起。
一直抓着七彩云霞帛一角的杜小琳其实也是敏感的,她觉得石生有些生她的气,所以一直不敢搭话。
但这时候,杜小琳还是探出云霞对着下边大喊起来。
“石生再见——”
听到杜小琳的话,一直有些气鼓鼓的石生这会也赶忙从易书元身边出来,对着天上大喊。
“小琳再见——小琳再见——我会去看你的——”
江郎笑嘻嘻蹲下来看着石生,他肩头居然还站着表情差不多的灰勉。
一龙道:“都飞远了!”
一貂说:“刚刚躲什么呀?”
一龙一貂两句话说得石生小脸又鼓了起来。
石生“哼!”一声,凑近易书元身边拽着他的衣服。
“师父,您为什么让小琳去太阴宫啊,和您学道准比她们强!”
石生大部分情况下都很懂事,但今天他确实有些难受了,易书元蹲下来安慰他,用手拂去他眼角的泪花。
“太阴宫更适合小琳,修行也会更快,而且她一个小女孩,师父又是个走南闯北的说书人,带她修行多有不便,只会耽误她的灵性!”
至于太阴仙子转世这件事,也就易书元是不打算随便说出去的。
“您可以变啊,您可以变的嘛!您也可以是女仙的啊!”
“师兄!”
齐仲斌说了一句,石生也不说了,只是举起肉乎乎的右臂,用衣袖自己擦着眼泪,一会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师父,对不起,您别生气”
“师父不生气!”
易书元揉了揉石生的头,慢慢站了起来。
王云春在边上看着,到此刻也再次向着易书元等人拱手。
“想必诸位也要走了,希望此生还有相会之时,若有什么能帮得上的,诸位仙长也可随时来找王某!”
易书元和旁人一起回了一礼,脸上带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王捕头,我们后会有期!”
随后易书元挥袖一扫,一股微风环绕众人,风势逐渐变大,带着一行升空而去。
王云春站在五里亭边,双手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对着天空,看着天上越来越远的仙人,心中满是复杂!
后会有期!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