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父亲那离开后,楚航就一直想着这件事,直到回自己的书房坐下也不停下。
老龙王没了,但新龙王若是知道旧事,也是会找麻烦的啊!
经过三年苦读之后,去年科举楚航也去参加了,如往常那样,没有中榜。
不过楚航虽然有些失落,却并没有打击太大,大庸才子千千万,人家年年用功,自己不过用心三年,不中也很正常。
曾经一起相约的好友,也无一例外都落榜了,再次约了他日再会。
一晃眼已经过去一年多了,这一年楚航既没有像之前三年那样足不出户的苦读,更没有如曾经那样只知玩乐,而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。
既做自己,也恪守求学之心,是真正的游学,既看天地山川之美景,观各处之风情,也不落下学业,融入自己的才情。
一年多时间过去,光是带回家的文章就厚厚一沓。
只是楚航没想到这次才回家没多久,今天居然听到母亲说起父亲梦见去湖底的事情。
若光光做梦也就罢了,甚至哪怕真的是湖里的龙王找父亲帮忙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可是父亲虽然精神很好,但明显已经瘦了一大圈了,且父亲每次对于梦中的记忆既清晰又模糊,清晰的是修葺水府,模糊的则是其他,令人十分担忧。
此刻坐在书案前,楚航皱眉思索了好一会,不由看向了书案一侧柜子的角落,那里有一个封好的木盒。
但也看了一会,楚航就收回了视线,不中榜,不观天书!
而且就算看了又不是立刻成仙。
若真是正神,当能讲得通事理!
万一是真是因为自己,那也一人做事一人当,做儿子的也该尽一回孝!
——
下定决心后,晚上楚航并没有睡觉,而是躲在了后院的角落,但并无事情发生。
楚庆霖也不是天天做那个梦的,楚航便白天多休息,晚上去守着,反正母亲和少母屋子挨得近,躲一个地方就行了。
有时候难免听到一些令做儿子的有些尴尬的动静,楚航也只能当做没听到。
一连过去几天,楚航已经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。
不过也是这一天夜里,有了一些不同的情况。
“庆霖公庆霖公.”
一个声音从远及近,惊得瞌睡中的楚航一个激灵,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,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。
“庆霖公”
一个老者已经到了后院,向着后院的一间屋子喊着。
不多时,一个身影从屋中走出,正是楚庆霖的模样。
楚航眼看两个身影就要离去,心急之下立刻跑了出去。
“等等!”
老者转身看向跑来的楚航,面色似乎十分诧异,打量许久才拱手道。
“这位便是楚公子吧,不知等在此处所为何事?”
这个老者凭空出现,让楚航心中发怵,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。
楚庆霖略显诧异,看着楚航道。
“航儿,你在此作甚?”
“爹!”
楚航问候一声之后看向老者。
“老丈可是长风湖水中之神?”
老人抚须思量着什么,视线瞥了一眼后院的某个角落,点了点头道。
“这么说亦不算有错。”
毕竟迟早会有供奉,虽还不算神祇,却也在行神祇之事,而且寻常百姓很多时候是分不清的,便应了。
楚航从老者谈吐中明白,对方果然是能讲道理的,便壮着胆子说道。
“我楚家平日里与人为善,我爹也从没有恶于乡里,龙王宫殿自然重要,但我父亲身体亦是亲友心系!”
说楚航虽然说得有些模棱两可,但老者明白他的意思,笑着点头道。
“难得楚公子孝心,不若这次就一同去长风湖一观,如何?去过之后,定叫楚公子放心!”
楚航愣了愣,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,一边的楚庆霖则似乎有些失神,直到听见儿子的回应。
“好,我一起去!”
老者露出笑容。
“那好,二位便随我来吧.”
随着大袖一挥,两人一起如同穿墙一样出了楚府,顺着长风府城的街道走向长风湖。
楚府后院的一处角落里,裹着被褥的楚航睡得正沉。
——
长风湖中心的水下,比起之前江郎才回来的时候,可谓是大有不同。
水族修建水府,尤其是在有老龟这等道行的水族辅助的情况下,自然不可能和人世百姓建房一个样。
只要有正确的监督和引导,让水族理解一些构造,那么楼宇起来的速度就飞快,也就是法力消耗的多少而已。
所以等楚航随着自己老爹和老者一起到了长风湖水下的时候,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初具规模的水下宫殿。
在水族禁制之内,水府区域的水流清晰无比又十分平静,脚踏实地的感觉甚至不似在水中。
一看到三人过来,立刻就有不少水族前来打招呼,似乎是都等在此处的。
这些水族有的有个人样,有的完全是大号的鱼虾之类,但皆可以口吐人言,甚至行礼。
“庆霖公!”“庆霖公来了!”
“庆霖公,一会可要先去看看明湖殿,我怕出了差错!”
“还有我那边的养云阁!”“庆霖公,十二亭昨天建好了.”
楚航又是新奇又是诧异,自己老爹在这里可谓是备受尊敬。
楚庆霖一一回礼,随后摆摆手。
“不急不急,还需完善一些构图!”
说着,楚庆霖就轻车熟路地快步走向一处,很快到了一块小小的石台处。
楚航看得分明,那石台上竟然摆着很多小巧的楼宇建筑,分明是用泥捏出来的,但全都十分精致。
一群水族不敢打扰,看着楚庆霖在那细心完善之前还没完成的工作,又补充了一些细节。
楚庆霖双目若有光,手指并不纤细却十分灵巧,结合最近所得,将一些地方一一完善,泥塑在他手中成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能亲自成就一座水中龙宫,甚至设计实现一些人间几乎难以完成的殿堂楼宇,这对于楚庆霖而言是巨大的成就感。
直到此刻,代重才低声向着周围水族介绍楚航,得知是楚庆霖独子,纷纷郑重问候。
楚航心中其实十分惧怕,但还是尽量保持克制一一回礼。
楚航能感觉出来,这里的水族是真的很尊敬父亲。
小时候楚航就知道,爷爷和父亲关系很僵,因为父亲喜欢倒腾爷爷口中的奇技淫巧,算是玩物丧志。
后来楚庆霖和楚航的关系更僵,因为在楚庆霖眼中楚航玩物丧志,不专心读书。
而楚航心中也是不服气的,毕竟他清楚老爹是个什么德行,还不是也玩物丧志。
只是此刻,楚航忽然明白了过来,父亲倾注一事便能专心致志,甚至能和这些妖怪都打成一片无话不谈,而自己有时候逼急了还用爷爷来反讽父亲。
我才真是玩物丧志的不孝子啊.
“楚公子,庆霖公之所以消瘦,并非我等所为,而是其神魂所牵,虽有损耗却益大于弊,等宫殿建成,龙王大人定会重赏令尊!”
老者话音至此,忽然看到那边有人过来,立刻叮嘱一声。
“龙王大人来了,快随我行礼!”
一众水族也纷纷上前躬身行礼,就连楚庆霖都暂时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拱手。
“见过龙王大人!”
“庆霖公不必多礼!这位是?”
江郎郑重向着楚庆霖回礼,他是真心很感谢他,不过此刻他也看到了楚航的存在,明知对方是谁,却还是问了一句。
“哦,这位是小儿楚航,担忧我安危,今日跟来看看!”
和醒了之后多有不清晰的情况不同,现在的楚庆霖思维敏捷非常,儿子今晚为什么出现,他想一想也就想明白了,其实心中也是很感动的。
近几年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,到底还是血浓于水。
“原来是楚公子啊!鄙人江郎,乃是长风湖水系之主!”
楚航看到江郎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,此刻听到名字,立刻瞪大了眼睛,回想起了当初洪水之后的一个人。
“原来.呃,楚航拜见长风湖龙王大人!”
江郎带着笑意,看向那边的楚庆霖。
“庆霖公在此安心公务,江某亲自带令郎游一游长风湖!”
楚庆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,看向楚航见儿子虽然惊愕却无惧怕,便点点头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。
江郎对着楚航嘿嘿一笑,随后驾起一道水流带着他远去了。
周围的水族包括老龟都十分惊讶,不过很快又围着楚庆霖开始探讨工作。
江郎带着楚航就在宫殿范围内外游览,看着这一处处或完工或已经有了轮廓的建筑,有的高大威严,有的小巧精致,处处搭配合理,也各有特色。
“楚公子啊,这便是你父亲为我所建的龙宫,人世有句话叫卧虎藏龙,人间的奇人异士是不少啊!”
“龙王大人,当初在我家门外的人就是您吧?您和易先生早就认识?”
楚航既看得眼花缭乱心中震动,也终于忍不住问了心中的话,甚至他心中还想着,当初易先生口中的那条蛟龙,不会就是眼前的龙王吧?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
江郎大笑起来。
“我和老易可是过命的交情,一起阻过水患浩劫,一起斩过群妖魔怪.”
话音至此,江郎心头微动,询问了一句。
“对了,你是何时认识他的?”
“哦,是我去元江县舅舅那的时候,初见还是在山上呢”
江郎神色微动,细细听着楚航诉说,这些事老易可从不会提及,他也不说自己不知道,只不过旁敲侧击。
两人行至湖中一艘沉船边上,坐在船舷上叙聊,楚航也讲到了元江县中易书元离去。
不过楚航没有讲自己的梦境。
“后来在京城外又遇见先生,便邀请他来家中做客了,只是不成想竟然遇上水患!”
江郎微微点头,幸亏伱邀请老易来做客了,或许这也是仙道之中常说的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。
“也算是有缘啊!”
江郎感慨了一句后陷入了沉默,同时心中也在思量其他。
这么说,老易在元江县还有一个家?还有一个胞弟?
这算是打听清楚老易的底细了吧,江郎既有些高兴,又似乎有些失落.
“不对!”
楚航被突然出声的江郎吓了一跳,心中一慌,还以为自己露馅了。
“啊?龙王大人,可是在下有什么说错了?”
看着楚航惊恐的样子,回过神来的江郎干赶紧安抚,凡人多脆弱易忧,刚刚显然吓到他了。
“噢,楚公子勿怪,江某只是想到了宫殿之事,并非刚刚我们所聊的内容”
“是,这样么”
“是这样的!”
江郎笑着点头,视线看向他处,见水中游鱼自由自在在水草和河床中觅食。
他娘的差点被晃点了,那易宝康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岁。
老易那是什么修为?
强控水泽之气,炼制山河社稷图!
弦音御剑斩首北邙!
就算是仙人投生度过胎中之迷,他娘的打娘胎里开始修行,百年之内能有这道行?骗鬼去吧!
江郎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楚航,不由露出一个笑容,凡人真不禁吓。
心中思绪则继续延伸!
而且老易会变啊,那变化真假难辨,不,就算外在能骗人,气数乃至气味骗不了人。
易保康?易书元?
很难说易书元这个易家兄长的身份,是不是专门变化出来的呢?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