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南溪已不需费事跟踪。
她从柴草垛后面出来,伸手叩了叩后门,扬声道:“李二郎,快出来拿了这卖主的东西!”
“夫人?”
一头雾水的李二拿住了妄图狡辩的许应。
他双腿颤抖,连逃跑的冲动都没有,只装模作样道:“夫人,是大公子要去陈掌柜那里......对对,陈掌柜的木器铺子就在云来邸店旁边!对吧,大公子?”
许应祈求似的看着谢青临,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糊弄过去。
谢青临却只看向母亲:“阿娘,我不知云来邸店在哪里,但陈氏木器铺在定民坊。”
定民坊与云来邸店根本不是一个方向,许应见这个借口不行,赶紧调转方向,半真半假道:
“不不,夫人,你听小的解释,小的对大公子并无恶意,只是昨日来访那人对小的客气,还给了小的半包糖炒栗子,小的只想帮他与大公子见上一面。”
楚南溪早就注意到他握得紧紧的拳头,如果是紧张,两个拳头不会一个紧一个松,她笑着走过去:
“许应,你怎么知道云来邸店?”
“是、是大公子回房时......无意间说的......”许应不敢看楚南溪,低头吞吞吐吐。
楚南溪突然抓住他手腕一捏,许应手吃痛松开,露出掌心的九眼天珠来,楚南溪冷冷道:
“这是什么?李二,把许应关进柴房,待郎主审过之后送西庄。”
许应脑子一片空白。
西庄都是一群杀过北狄人的军汉,他要是被扔过去,十有八九小命不保,更别说什么升官发财、出人头地了。
看着楚南溪牵着谢青临远去的背影,许应生出另一份歹意。
“许应,你这是怎么得罪夫人了?”李二郎不明就里,将许应推到柴房里,还好意道,
“一会见了郎主你好好解释,没准还能放你去东庄。我听说,周吉在西庄好端端跑去偷了庄户的狗,杀了吃狗肉,被庄户打得半死,庄头嫌他白吃白住,把他扔山里自生自灭去了。”
许应拉住门央求道:
“李二哥,夫人只是生气我淘气偷拿了大公子的东西玩,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,麻烦你帮我舀口水喝。”
“好,你等着。”
李二郎只把锁挂在门上,省得一会还要开开关关,拿着个装水的葫芦去了后厨。
许应使劲晃了几下门,那没锁死的锁头便挂不稳掉在地上。
李二郎装了水回来一看,许应竟然跑了,赶紧去找裴旻、龙渊。
他们追到云来邸店却没看到人,许应来相府前,本就是个走街串巷要饭的花子,道路比谁都熟,他要藏起来,一时半会还找不到。
许应并没有去云来邸店,没有那颗天珠,去了西番那人也不会相信他。
他甚至没走远。
许应在信王府门外已经蹲了好一阵,这才看见有人出来,看清出来那人,许应喜出望外,连忙上前喊道:
“柴大哥!”
“你不是相府的小陪读许应吗?怎么跑这里来了?”柴信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,许应根本没有留意。
“柴大哥,你是不是已经在信王府里找到活干了?”
许应本想蹲信王或是信王妃的轿子,没想到蹲了个熟人。
柴信看了眼信王府的牌匾,笑道:“对对对,人家信王妃不嫌我长得丑,我已经在王府找了活。”
“柴大哥,我在相府犯了错,你能不能替我引荐信王,就说我有个关于谢大公子的秘密卖给他。”
许应急急忙忙,却也说得清楚。
柴信重新将他打量一番,哈哈笑道:“不错,真有你的,我带你去见信王。不过你的消息值不值钱,就不是我说的算了。”
“明白明白!”
信王府不见得比相府宽敞,但里面的配置都是按照亲王份例来配备的,比相府奢华了不知多少。
许应跟在柴信后面东张西望,庆幸自己走了对的路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在信王府留下来。
“你是谢晏的人?犯了什么错?”信王摇着扇子,不紧不慢道。
许应赶紧跪下禀道:
“好叫信王知晓,小的是为了大夏的安危,才来冒死禀报。小的犯错,是因发现谢青临真实身份是西番木征王的儿子,夫人才要将我送去西庄监管。”
“谢大公子是木征王子?”
这还真是出乎赵翀意料,他边摇头边将折扇合拢,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拍,
“谢扶光运气真好,这消息若是出现在十年前,还能给他一顶里通外国的帽子,可现在西番来朝,再怎么都是友邦,他替木征王养了十年儿子,这儿子在临安成了质子,陛下指不定还要嘉奖他。”
“啊?”
许应不懂朝政,只听出他这条消息信王不稀罕。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
信王含笑看着许应,可这笑容有些让许应心里发毛,他搜肠刮肚,忽然想起自己无意间偷听到郎主和夫人的谈话,赶紧直起身道:
“还有!不过,小的要说出这条消息,必会被谢相追杀,还请信王给小的一个保证,能保小的一条命。”
“哦?”
信王来了兴趣,身体前倾,胳膊肘撑在膝盖上,他盯着许应,嘴里却唤着他的管事:
“李福,去给许应取一套官奴衣衫,将他安排入册,从今往后,你许应便是入府册的官奴,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杀,这样,够了吗?”
许应大喜,这可太有用了!
王府里的奴仆分官奴与私奴,私奴属于信王,官奴却由官府造册登记管理,王府有使用权,却不能任意处置。
一般官奴都是罪臣家眷充任,至于信王怎么将自己塞进册子,这就不是许应会考虑的了。
“多谢信王殿下!”
许应喜滋滋的叩了三个头,算是认主。
“小的曾听谢相和夫人私话,谢相亲口说,夫人未卜先知,他们预先知道观潮节那日跨浦桥会塌,才在桥边救了百姓,得了万民伞。”
“什么?!”
信王腾的站了起来。
“你是说楚南溪未卜先知,预先知道跨浦桥会塌?她还说过什么?”
“夫人还说......什么封建社会......”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!
缮缘: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