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歌园内,石葶楚正坐在椅子上,守着床上陷入昏迷的绵儿。
红央红棋见此心中不忍,她家小姐自个还伤着,又累了一天,正是困乏的时候。
想要上前相劝,却都没有动作,二女知道,对方是在自责,也知道即便相劝,也是做无用功,反而会触怒对方。
待石戋再回到楚歌园的时候,便是这一幕。
红央红棋站在一边,而她二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一动不动的守着床上的绵儿。
听到动静,里间内的三女转头望向来人,石葶楚从椅子上起身迎去。
“三妹。”石葶楚道:“累了一天,怎么不休息明日再来,绵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。”
石戋视线扫了一眼对方缠着绷条的双手,才摇头道:“二姐才是应该休息之人。”
说罢,石戋看向对面不远处的红央红棋道:“劳你们将二姐带回房休息。”
红央红棋一愣,对视而望,皆点头。
石葶楚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二女连拖带拽的出了里间。
出来后,石葶楚甩开二女的手,道:“你们二个想造反不成?”
红央红棋齐声道:“红央红棋不敢。”
说罢,红央又道:“只不过这是三小姐的命令,事急从权,我们自得照办,小姐得罪了!”
石葶楚心觉好笑,事急从权这个词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用了。
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,石葶楚眸色微暗,也好,让三妹和那丫头独处一段时间吧。
也不等红央红棋动手,石葶楚自己便抬脚朝自己客房走去,她的房间已经被绵儿睡去了。
红央红棋见这么容易就妥协的石葶楚,心中多少都有些惊叹,果然她家小姐还是听得进三小姐的话!
里间内,石戋将帕子用冷水打湿,坐在床边为绵儿净手,看着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色的嘴唇,石戋心尖蓦的一疼。
抬手摸向对方的额头,触之滚烫,府医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绵儿她如何?”石戋急声问道。
府医道:“虽伤及要害,但刀口极深,一路上又失血过多,只怕就算侥幸恢复,也会…”
“…会怎样?”石戋心里已然有了答案,在马车上她已是事先替绵儿把了脉,只是不愿接受事实。
“就是醒来,不是因伤重失了神智,身体也会落下残疾。”府医道。
……
石戋思绪万千,看着躺在床上的绵儿,手中的湿帕被攥的紧紧的,像是在下什么决心。
次日天还未亮,石葶楚便从外间走了进来,看着石戋还坐在椅子上守着,心里不甚好受,昨夜她原是想先回客房待会,给二女一些相处的时间,可不想她刚到客房,红央红棋便强制让她休息,许是因为一天的劳累,再加上手上的伤势,竟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“三妹。”石葶楚走到跟前轻声叫道。
石戋转头看向石葶楚,一夜未眠的脸上已显憔悴,但眼中却含着笑意,向石葶楚说道:“二姐,绵儿的烧退了。”
“真的?”石葶楚也有些惊喜,连忙上前二步,伸手就要去探绵儿的额头,动作却陡然一顿,视线滞在自己被绷条裹的严实的双手上。
石戋看出石葶楚窘迫,出声道:“府医说,只要今夜退烧了,绵儿便生命无虞。”
“再好不过了。”石葶楚眼眶一酸,点头道。
她并没告诉石戋的是,昨夜对方走后不久,胡氏便来到楚歌园内。
石葶楚想起昨夜母亲的交代,又看向眼前的石戋,迟疑再三,终是没说什么。
胡氏的意思是让她与石戋联手,她祖母那边必然会查出线索,胡氏认定,只要她与石戋咬死是林福依母女所为,再加上石戋在老夫人心中的位置,只要对方去求,林福依母女绝对难以逃脱罪责。
计划虽可能扳倒林福依母女,但石葶楚看着眼前的石戋,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胡氏的想法,打从心底里,石葶楚并不愿利用石戋,从一开始,她接近石戋原因,只是因为喜欢对方身上难得一见的淡泊与宁静。
见石葶楚望着她,石戋道:“二姐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石葶楚闻言摇头笑道:“无事。”
“天色快亮了,三妹先洗漱更衣吧,换我来照看绵儿。”石葶楚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道。
石戋扫了身上的衣裳,仍是昨日参加宝会未曾换下的,上面还沾着绵儿的血迹,此时都干裂开了,可谓一身狼狈。
“那就劳烦二姐替我照顾下绵儿,我去去就回。”石戋颔首道。她虽不嫌弃染血的衣裳,但心知今日绝不平静,穿着这么一身衣服着实不合。
石葶楚应道:“去吧三妹,我来时已经派红棋去轻云阁为你取了换洗衣裳,带你洗漱完,也差不多赶上。”
石戋心中稍暖,似乎意外对方的细心。
待石戋刚洗漱更衣后,还不等她去到里间,就见石葶楚从里面出来,神色严肃。
石戋心中隐隐有预感,走上前去。
“三妹,祖母召我们过去。”石葶楚向石戋说道。
石戋点头,并不意外,眼神下意识看了里间的方向一眼。
石葶楚留意到石戋的视线,轻声安抚道:“我已经安排红央留下照拂,那丫头心细,绝不会出问题。”
石戋点头,看向石葶楚道:“走吧。”
石葶楚见石戋就作势要走,出声阻拦道:“且慢三妹。”
石戋眼露疑惑,不解的看向石葶楚。
石葶楚眼中闪过纠结,但还是开口道:“三妹,你还是别去了。”
“为何?”石戋疑惑,不明对方意思。
“父亲…也在那。”石葶楚结巴道。
这话一出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石戋眸色微愣,旋即脸上露出柔色,原来对方是怕父亲为难于她,所以才不想让她前去。
石戋在石葶楚的注视下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有祖母在,父亲不会为难我。”
说罢,抬脚就先朝门口走去。
石葶楚看着石戋的背影,眼神晦暗,三妹…
石戋不知道的是,石葶楚最担心的并不是父亲会无端针对,而是预知今日必然会发生的场面,她并不想让石戋看到,更不想因为那些事,从而玷污了那双干净的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