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中山为了讨好领导的女儿,也为了自己在仕途上能有一个帮手,当然一口就答应了宋玉的请求,“小宋同志,你放心吧,我一定把你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好。”
他当然要揣摩好宋玉的心思了,“嗯,我再能多问一句吗?你和这个叫江一水的人……”
是有仇啊?
还是有恩呢?
这个必须得弄清楚。
宋玉看似淡淡的,“这个姓江的女人,为人奸猾龌龊,是个典型的狐狸精,她在农村的时候,就硬缠着一个领导的儿子不放手……总之,我是很看不过去她的作为,就是一个字贱!像这样的人,哪儿来的,就该让她回哪儿去,别待在城里丢人现眼。”
左中山是个聪明人,一看宋玉的脸色大概就明白了,“你放心吧!对待这种人确实必须赶尽杀绝,不能留余地!”
这话说的……
宋玉很爱听。
不由得抬眼瞧了瞧他……只见这小伙戴着朴素的眼镜,梳着立正的小分头,一身蓝色的中山装,五官看上去也挺顺眼,笑容还格外和顺听话,好像并不是很烦人。
宋玉清咳了一声,两手傲慢的插着兜,“左中山,如果你把这件事情给我办好了,我就会在我父亲和赵思成秘书长的面前,替你多美言几句。我说几句话,就能让你少奋斗几年,你信不信?”
“当然信了!”左中山说的言之凿凿,像真事儿似的,“小宋同志,你的能力那是杠杠的,我在秘书处早就听说了,我们大楼里的领导都喜欢你,大院里的同志们也都尊敬你!你能交代我办事情,并且肯为我多说几句话?那说明你瞧得起我,这是对我天大的肯定啊!放心吧,我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办事。”
这马屁真是拍得杠杠的。
宋玉很满意。
略微颔首,“那好吧,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!我等着你的结果~”
转身飘然而去。
左中山把她送到大门口,眼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,嘴角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丝阴冷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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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晚饭的时间……
玉长轩酒楼里。
此刻,正灯火通明。
江一水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抬头一瞧……好家伙,外面真是气派呀。
雕梁画栋的一座小楼,足有三层高,典型的中国古典建筑,半开的木窗棂,深红色的楼面,每层之间还隔着一个小塔檐,檐角挂着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玉长轩”三个大字。
不用谁多介绍,一看外貌,就是红火的老字号。
进了大堂。
里面宽敞明亮,足有二三十个散座,此刻已经都坐满了……虽然这年月日子不富裕,可城里的居住的人口多,再加上这家饭菜确实好,所以,总是宾客不断。
二,三楼大概是雅间儿……隔着楼梯,江一水也看不到上面的情况。
刘世昌也没多说话,直接引着江一水奔着后厨去了。
一路上,见到服务员,他也不跟人家打招呼,人家好像也不理他……单从这一点上来看,刘世昌在饭店里的人缘并不是很好。
这也难怪!
这饭店虽然是他家祖传的,可现在是国营的体制,由国家来接手管理了,刘世昌说到底,就只是一个后厨刷碗的,不受人重视也在所难免,他呢,大概心理上多多少少也有些不顺意,再加上还有些傲性在,也没打算刻意去巴结谁。
果不其然。
江一水的判断是正确的。
到了后厨再一看。
情况更是如此了。
后厨有七八个员工,大厨大概50多岁的样子,站在灶台边炒菜,忙的也没工夫抬头,江一水也看不到他的正脸。
几个帮厨明明看到刘世昌进来了,也没打招呼,就淡淡的点了点头,甚至2厨还嚷了一声,“刘一手,你怎么又出去了?偷喝酒了?快点啊,那碗筷都堆成山了,还没人刷呢!”
刘一手脾气也不好,干脆直接怼回去,“我出去还用你管?我已经跟经理请过假了!再说了,碗筷堆成山了?你们就不能腾出个人刷一刷?都等着我呢?我要是死了呢,饭店还没盘子出菜了?”
“你怎么这么说话?刘一手,我告诉你,刷碗就是你的工作,你别以为你有什么特殊,你现在就是后厨的一个帮工,不比任何人强……”
刘世昌瞪了他一眼,“滚你的吧,少跟我废话!”
话音刚落。
大厨扭回头,“别吵了,快干活!”
毕竟还是给刘世昌几分面子的,不冷不热的一笑,“大师哥,你别跟他置气。”
一眼瞥到了江一水……觉得这丫头长得真漂亮,“这位是?”
“哦!”刘世昌转身介绍着,“是这样的,我已经跟经理说了,小郝回家坐月子去了,我一个人刷碗忙不过来,想要再找个临时工帮忙。正好,这是我远房的一个外甥女儿……她叫江一水。”
远房的外甥女儿?
江一水感激的望着他,心里明白……这是刘世昌出于照顾之心,故意这么说的,目的就是让自己在饭店里有个熟人和靠山,别人不敢小瞧和欺负了。
刘世昌转而又介绍厨师,“一水,这是我们这里的厨师长……万宝强!”
万宝强实在是忙,也没工夫多说,大概对一个刷碗工,也提不起什么兴趣,匆匆的点了点头,“那就这样吧!师哥,你带着她。”
这事儿就算成了。
刘世昌又简单的给江一水儿介绍了一下厨房里的其他员工……2厨就是刚才骂人那个,姓钱,叫钱一多,40多岁,据说是万宝强的内弟,炉头是钱一多的儿子,20多岁的小伙子,叫钱小七,之后,打荷,水台,砧板的人,粗略一问,也都沾亲带故。
这在厨房来讲是正常现象。
中餐的厨房就像是个小王国。
国王是大厨。
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,国王手下的人当然都要赤胆忠心了,最好是利益挂钩的亲戚朋友,一呼百应,这样才合作的更愉快。
刘世昌大概是这个厨房里特例的存在……他是原酒楼的拥有者,酒楼上交了,国家总要给他个位置,可说实话,万宝强虽然表面上客气的叫他师兄,可骨子里也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刘世昌再次取代了,多少是有些防着的。
江一水这就算是正式上班了。
在城里有了落脚之处,又有了工作,她心里格外兴奋,干活的时候更加手脚麻利了。
刘世昌跟在她身后低声的提醒,“傻孩子,别太卖劲儿,这才第一天,别把自己累坏了!”
回护之心溢于言表。
江一水是个不怕吃苦又知道感恩的人。
手脚麻利的干完自己这摊活儿,余光一瞥,见刘世昌正站在洗碗池边揉着腰,脸色带着疲惫,她又赶忙抢过去,把刘世昌的活儿也干了。
刘一手争不过她,只能在背后望着她的身影……目光眷恋着怎么也离不开了,心里五味杂陈。
江一水好学!
在刷碗的空档间,也没忘了观察别人,瞄着大厨怎么炒菜,水二如何排盘,服务员如何送单……
学习嘛!
无论什么新鲜事物她都好奇。
她就是这点好。
即便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刷碗工作,她也要从中学出一点东西来。
下班的时候。
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。
江一水借着夜色,和刘世昌一起往家走。
刘世昌忍不住体贴的问,“第1天工作累吧?”
“不累!这才几个小时啊,再说了,这活不比下地插秧轻巧多了?”江一水爽快的答,顺势没忘了感谢人家,“刘大厨,谢谢你啊!给我找了份工作,又处处照顾我……”
“我哪有照顾你,今天都是你抢着我活干了,你来了,我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!”
大概是因为清冷的月色,又或者是工作一天以后的那份疲惫和空虚,刘世昌抬头望着月亮,轻轻的叹了口气,“我吧,自打在后厨刷碗以来,今天是最高兴的。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看着你就觉得亲切,好像干什么都有劲儿了,这也许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吧?”
一提缘分。
江一水忍不住问,“刘大厨~”
“你别叫我大厨,如果不嫌弃,就叫我一声老刘。”
“那……好吧!”江一水也不是矫情的人,饭店里好多人都叫刘世昌老刘,工作关系嘛,这个称呼反而比刘叔叔更合适,“老刘,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啊,咱们第1次见面的时候,我记得你就叫我喜儿,对吧?”
“嗯!”
“喜儿是谁呀?你的一个老朋友吗?我长得是不是挺像她,所以你才觉得亲切?”
刘世昌站稳了脚步。
郑重其事的转向江一水,仔仔细细的瞧着她。
过了很久,才哀伤的垂下了眼睛,说话的声音也低了,带着暗哑和悲伤,“你长得不是像她,是简直就一模一样,我刚认识她的时候,她也是扎着两条和你一样的大辫子,那双眼睛,眉眼,笑容,你们几乎就是如出一辙。”
谁啊?
江一水没多问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。
刘世昌仿佛沉浸在回忆里,“我说的这个人,是我的爱人!岁月一晃而过,十几年了,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!”
“生死两茫茫?那她去世了?”江一水的声音也低了,带着安慰,“不好意思,我勾起你伤心事了!”
“没有!也没什么伤心的了,该痛的也痛过了,我只是今晚发癔症,想找个人说说,尤其是像她的人说一说,好像,能舒心一些。”
刘世昌继续,“自从喜儿走了之后,这些年,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我现在只是个刷碗的工人,不再是曾经显赫的少老板了。没什么利用价值和钱财了,亲戚朋友不搭理我,外人也瞧不起我,这就是世态炎凉!说句不好听的话,你是这些年来,惟一一个替我出头的人。”
“替你出头?”
“是啊!”刘世昌笑了,“你以为我不记得?那晚你没让人家打我……”
“哦!”江一水恍然大悟的笑了,“就这事儿?也算替你出头?切!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!”
“未必!未必!”刘世昌说的诚心实意,“有些举手之劳会让人记一辈子,尤其是那些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,不走心的小举动,才能真正说明你的为人!也更能说明你想帮的就是我……一个喝醉酒的孤老头子,而不是什么有祖传厨艺的留一手。”
为这……
他更喜欢江一水。
至少对方没有要觊觎他秘方菜谱的意思。
坦坦荡荡。
简简单单!
这是他最看重的。
刘世昌定定的在月下望着江一水的脸,嘴里连说了两句,“可惜!可惜!”
江一水有点好奇,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我的亲闺女不在了,她如果在,也该有你这么大了。”
“……”
刘世昌的眼眶有些发热,“喜儿分娩的那晚,我在被审查,压根不在家,她自己去的医院,路上就生了,匆匆的只看了一眼,是个闺女,就被一个帮忙的路人抱走了,喜儿昏昏沉沉的,以为孩子也跟去了医院,可结果……从那以后,就再没见过她。”
“啊?”江一水惊讶的张大了嘴,“还有这种事儿?”
“嗯!那几个月,我们找孩子都找疯了,可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!喜儿自责的不行,觉得是她把孩子弄丟了,郁郁寡欢的不再说话,眼睛都哭瞎了,我怎么开解都不顶用,后来,她就得了肝病……撒手离开了。”
刘世昌之后也没再娶,十几年了,就这样一个人过。
他同时失去了妻子和女儿,这份苦,再加上事业上的不如意……大概就是他要借酒消愁的原因吧?
刘世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暗暗的扭动着指关节,神态间有些局促和尴尬,“小江,我有个不情之请?不知道算不算过分。”
“那你说!”
“我是个孤老头子,身边也没个亲人,可我也向往亲情……越老越寂寞啊。我想着,如果你不嫌弃,我就收你做个干女儿?我也不会拖累你,也不会让你照顾我老,这辈子,我就是希望能有个乖巧伶俐的小女儿在身边,时不时的说两句话,我此生也就无憾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,“你说……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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