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一水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。
别的先不说。
一听刘世昌的故事……老婆孩子都没了,他也没另娶,就这么孤苦的守着过了半辈子?
先就赞赏他的有情有义,后又同情他的遭遇。
再加上人家对自己的照顾。
江一水决定了如果改变一个称呼,可以温暖刘世昌的心,甚至照亮他的生活,那又何乐而不为呢?
她笑着点了点头,“想认我为干女儿也可以,不过,咱们丑话课说在前头,我这个人缺点毛病可多啊!性子倔,脾气暴,说不定在外面还会给你闯祸呢,这样你也收?”
刘世昌忙不迭的表态,“收!收!”
一听人家那个语气,就知道认干女儿这事有门,他兴奋的说话都有点结巴了,“小江,我……你……”
半天没说出啥来。
江一水呵呵的笑,向后退了半步,正正式式的给他鞠了个躬,“咱也别搞旧社会那些老传统了,跪不跪的,只是一个仪式,鞠躬也能代表我的心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清脆的叫了一声,“干爹!”
“嗳!”刘世昌幸福的回应着,眼眶有些发热……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真是亲女儿,透过江一水儿的肩膀,在暗黑的月色里,他恍惚间好像还看见了逝去妻子的脸。
这一刻。
他的心里无比满足……满足的就算现在就死了,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刘世昌下意识的把手伸进了衣兜里,摸了半天,尴尬的也没掏出来。
他不好意思的垂着眼皮,“那个……一水,我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口礼给你!真是!真是罪过!”
江一水会说话,“要什么改口礼呀?只要你过得好,只要你开心,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那也不能空手收干女儿啊……唉!”
刘世昌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
江一水目光一转。
正好瞧见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卖烤地瓜的。
她干脆眯着眼睛向着对面一指,“干爹,那你给我买两个烤地瓜!我作为干女儿,要你买个烤地瓜,还是理直气壮的吧?”
“当然!当然!必须理直气壮!”刘世昌急忙往马路对面走,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,“别说是烤地瓜了,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。”
快步的走到烤地瓜的大炉桶前。
江一水跟在他身后。
两个人一起挑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地瓜,过了秤,交了钱,用一块报纸包着,刘世昌把地瓜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江一水随手分给了他一个。
没有一点做作。
扒开焦脆的地瓜皮,张大嘴,咬了一口里面的黄瓤之后,由衷的赞叹,“嗯,真甜呢,干爹你也快吃,别凉了。”
刘世昌望着手里的地瓜,如法炮制,也放到嘴边抿了一口,“嗯!是甜!”
甘之如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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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世昌把江一水送到了家门口,“那明天中午10点半上班,咱们到时候见。”
这才转身离去。
江一水儿拿着半个烤地瓜,缓步进了屋子,开了灯,倒了热水洗了洗手,这就又坐到床边儿接着缝窗帘儿。
屋子里特别安静。
没有向东在身边,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,室内的气温仿佛也能低几度。
似乎……
带着几分凄冷。
她只能把对丈夫的思念,一针一针的都缝进了窗帘里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忽听得有人敲门。
紧接着。
叶欣的声音轻柔的在外面响起,“一水?一水,还没睡呢吧?”
“哦!”江一水抻着脖子答应了一声,“叶设计师,您请进!”
叶欣推门而入,笑眯眯的问,“我看你这一晚上也没在家,就有点担心了,向东刚出门儿,我怕你出什么事儿,一看你这边亮灯了,赶忙就跑过来看一看。”
这就是近邻的好处。
这年月,邻居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,相处的就像家人一样,更何况叶欣对江一水的印象不错,也是有意交好的。
她举了举手里的铝制大饭盒,“我今天包了些牛肉洋葱馅的大包子,一直在锅里温着呢,也不知道你晚上吃饭了没?给!尝尝味道。”
江一水连忙起身接过了。
打开饭盒盖一闻,“真香啊!”
她也会办事儿,即便是不饿,还是抓了一个大包子,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,边大快朵颐的嚼着,边使劲的点了点头,“好吃。”
有些时候……
享受对方的食物,就是一种对人家的尊重。
叶欣高兴的瞧着她,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目光往床上一瞄,“呦,你干嘛?这是要做窗帘啊?”
“嗯!外面买现成的太贵了,我一想,干脆买了块处理布,质量还不错,自己做一个吧,又经济又实惠。”
“确实!”叶欣缓步走了,过去摸了摸窗帘的面料,又看了看手工,“一水,你这活儿做的挺精细呀。”
“还行吧!自己用,当然要细一些。”
叶欣实话实说,“手工活是挺好,可做窗帘嘛,还是用缝纫机更快更好些。”
“这我也知道!可我的缝纫机在农村,没带出来。”
“你也有缝纫机?”
“嗯!向东给的彩礼。”江一水不吝惜炫耀……为什么不呢?这些都是丈夫爱的心意,“他还送了我台自行车,我也没学会骑,这次出来的匆忙,这些东西都没带出来。”
叶欣想了想,“那你如果不嫌弃,就去用我的缝纫机?”
江一水也没客气,“那敢情好!就是会不会太打扰你了?”
“打扰什么?你这孩子,跟我还客气什么?反正我也是一个人,你来了,还能多陪我说几句话。我求之不得呢。”
叶欣也是个急性子,说做就做,“向东不是没在家吗?你也用不着陪着谁了,干脆,拿着包子,拿着窗帘,直接到我那屋去,边吃,边做,边聊,一举三得了。”
话还没说完,伸手就抱起了床上的窗帘儿,当先出了屋门。
江一水只能跟在他身后。
两个人一起进了叶欣的房。
叶欣向着缝纫机一努嘴,“你不是说会用吗?那用不着我教你吧!”
“用不着!我自己来。”江一水在缝纫机边一坐,麻利的穿针引线,一眨眼的功夫,噼噼啪啪的,缝纫机就运作开了。
叶欣站在一边瞧着。
真不错!
线脚扎的笔直利落,能当个熟练工用了。
经过这些天的相处,叶欣也大概知道江一水的人了,心里喜欢他豪爽诚实,任劳肯干的品质,喜欢了嘛,自然就多了一些关心,“你今天去哪儿了?这么晚才回来,城里不比农村,坏人多,你晚上出门可得注意安全。”
“没事!我去上班了,我找了份工作,晚上和同事一起回来。”
“你找到工作了?这么快?”叶欣眼睛里带着赞赏,“现在找工作多不容易?这说明你出色。”
“出色啥呀,别人帮的忙,再说了,就是个力气活,刷碗的临时工。”江一水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这我也感恩了,感谢人家帮忙。”
是个懂事的孩子。
叶欣点了点头,“一水,你前些日子不是说,要跟我学裁剪吗?正好!我最近有空,可就是你上班了,也不知道还想不想学?”
“想学!想学!”江一水乐的直蹦高,“我刷碗的活,晚上8点就下班,如果你不嫌晚呢,我一下班就过来。”
“那行,就这么说定了!”叶欣起身在书柜里拿出了几本裁剪入门,“你拿回去,没事先看看,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呢,画出来,到时候我再给你细讲。”
“好的,谢谢叶设计师。”
叶欣顺势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,“你别叫我设计师了,咱们都这么熟了,就叫我叶阿姨吧!”
江一水儿乖巧的马上就改了称呼,“那谢谢叶阿姨。”
“……”
今天真是三喜临门。
不但在城里找到工作了。
还认了个师傅学裁剪。
又认了留一手儿当干爹。
江一水的人生,好像一下子就彻底脱离了农村,迈上了一个全新的旅程。
然而……
谁又知道前面会有什么风雨雷电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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