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石屋门开,袁少秋佝偻着背走进。
这位在三四县说一不二、素来脊梁挺直的老人,此刻却深深躬身,姿态近乎谄媚。
“大人,她们并未起疑。一切已安排妥当。”
“呵,我就说那场戏不是白演的,这不就上套了。”杨同轻笑,“把人带来。”
门又开了。徐芷与黎琅一前一后走进。
二人眼神平静,步履稳当,看不出异样。
“摘星阁钥匙在哪?”杨同开门见山。
黎琅:“在怀安城,我此行并未带来。”
袁少秋道:“回大人,已仔细搜过她们的身与行李,确无钥匙。依以往规矩,若无老夫亲笔信函,钥匙一向由老盟主保管在怀安城中。她们此次只为查贾全一事而来,合乎常理。”
杨同转向另一事:“边牧和另一位女子何在?”
袁少秋:“边盟主已被老夫派回怀安城取钥匙。此时人应还在路上。至于另一位姑娘……”
黎琅接口:“叶姑娘奉老盟主密令,巡查三四县的老旧房舍、田埂水渠,评估需修缮之处,以便盟内拨款。此行需数日,不久便会返回。”
杨同眯起眼:“边牧也听话了?”
“都已查验,”袁少秋道,“如今皆可放心,知无不言。”
杨同:“等那姓叶的回来,知道怎么做吧。”
“是,大人放心。”袁少秋躬身。
杨同手指忽然一停:“此人,你之前可见过?底细如何?”
袁少秋顺他目光看去——是徐芷。
“回大人,未曾见过。黎军师本非靖州人,师门来历我也不清楚,但她说这是远房妹妹,师出同门,精医术与仵作。此番明为义诊,实助查贾全。方才问起,她对验尸、辨毒对答如流,确有实学。”
杨同:“取下面具。”
袁少秋照做。
杨同细看几眼,嘴角一勾:“嚯,原来是个瞎子。”
袁少秋问:“接下来大人有何安排?”
杨同略一思索:“袁老,分三拨人。一拨,找出那些躲着不肯就范的人。另一拨,盯紧所有传信渠道。”
“第三拨,派几个人,去溪边捡石头。”
“明白。”袁少秋迟疑,“石头?大人是指……?”
“就是那些花里胡哨、纹路像琥珀,带花鸟鱼虫的石头。”杨同不耐烦的解释,“你家里不也摆了几块?就那种。”
“噢……那种石头。”袁少秋恍然,“可惜了,今年秋末刚筛出一批成色最好的碎金玉料,前些日子已按例送往怀安城。大人来得不巧。”
杨同却摆手,不屑道:“无妨。金玉不过蝇头小利。我意本不在此。”
袁少秋又道:“属下愚钝,斗胆一问——这些顽石,大人取之何用?此物在三四县溪涧虽非遍地,也算常见。往年秋末捡拾,多是为挑碎金玉,顽石大多随手丢弃……”
这话似乎说中了杨同的得意处。
他忽然仰头大笑。
“顽石?中看不中用?”笑毕,他用睥睨的眼神看袁少秋,“袁老啊,袁老,你们守着这宝地这么多年,真是捧着金碗要饭!这些在你们眼里只配垫脚的‘顽石’,在外州,在那些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、豪商巨贾眼里,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!”
“在荣都、同洲那些大城的雅集上,卖出万两白银也不稀奇!你们年年在此筛金捡玉,却把真正的无价之宝当敝屣,真是……暴殄天物!”
他起身踱了两步,语气愈显得意:“当然,这也怪不得你们。此物名‘雨花石’,纹如雨落花间。也就是近来才悄然兴起,尚未广传,你们不知也正常。”
他下巴微扬,满是自得:“说到底,还是得我亲自来,才能慧眼识珠,发现这埋没荒滩野溪的‘天赐之宝’啊!”
屋内所有人面色如常,静静听着。
袁少秋待他笑完,再躬身:“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尽快采集。”
“嗯,去罢,仔细些,品相纹路越好的越要留意。”杨同满意点头,又想起一事,“对了,义安盟跟来的那四个护卫,身手还行,这几日留我身边听用,负责外围警戒。”
“是。”袁少秋应下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杨同叫住他,“这两个人再去问问。老盟主和黎琅掌管钥匙多年,就算没带在身上,脑子里总该有点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袁少秋低头,“你们随我来。”
黎琅与徐芷随袁少秋出门。
门外艳阳高照。
黎琅垂眸,回想方才所见。
看来她在靖州待久了,守着义安盟这一亩三分地,又久未联络早年散落外州的眼线旧友,消息确已闭塞。
竟让敌人悄无声息潜到腹地,控制了袁先生这般人物而不自知。
这固然是敌人手段诡谲,又何尝不是她的失职?
只是……这也是她当年回靖州、接过担子时,已预见并决心承受的代价。
忽然,手被轻轻一捏。
是徐芷。
黎琅未侧头,余光瞥见少女低垂着脸,仿佛只是无意触碰。
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但她知道不是。
那一捏,短促而清晰,如黑暗中一星微火。
她在说:冷静。
黎琅动了动手指,算是回应。
她确实冷静了。
这人破绽百出,真当她傻子不成?
袁先生询问钥匙、送饭却不盘问……简直将“有问题”写在脸上。
如今她们虽装作混入,对方却不加细查。
不正是……故意留她们在此?
既如此,不如将计就计,看他究竟想做什么。
只是这冷静刚过,就在这一瞬间,黎琅心中竟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:早知如此,那日叶姑娘提出“看过尸骨便打道回府”时,她是否该顺势答应?
这念头一出现,便被更强的理智压了下去。
纵使当日离开,隐患仍在,敌人既已渗透至此,迟早会以其他方式发难。
躲,是躲不掉的。
等等……
黎琅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。
叶姑娘……
她突然执意要带上妹妹同行……
说走却并未离开……
莫非,从一开始,她就已经猜测到了今日可能面对的情景?
故意留下妹妹相助……
要是这样……那这位叶姑娘心思之深、眼界之远,简直令人心惊。
她究竟知道多少?又打算做什么?
更多疑问纷至沓来。
黎琅强行按下,却莫名觉得安定了几分。
她忽然想起出发前,老盟主与她的单独谈话。
“丫头。若有人想取摘星阁之物,必是前朝余孽。务必带活的回来。此人,便是我们谈判的筹码。你,明白么?”
“老盟主,阁中放着的究竟是何物?”
老盟主只答:“那东西一旦现世,天下百姓,又将陷于战火……你可知其轻重?”
“黎琅明白。”
思绪很快收回。
叶姑娘留下的干粮足够三天,今日已是第三日。
想必,她也快回来了。
但愿,一切顺利。
欠债一个亿?游戏捡漏成首富